第4章 养气之说
沐君安回过神来,连忙再行一礼。
“多有劳烦,谢过长老。”
白须老者小呷一口浓茶,轻道:
“此间九件善事皆你悉心所为,得中上等自是理所应当,我也不过是依章办事。”顿了顿,又道,“老夫残躯败体,没什么好提点你的,唯有一点,切莫忘了当下年岁!”
沐君安抬头一愣,心有明悟,旋即复拜道谢。
后退三步,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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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翠微峰下的行善院,沐君安顺着山势快步奔走。
方才因考评核验,费去不少时间,眼下也是下午时分。
他顾不上连日奔波,心中只想快些领了入气功法,落袋为安。
在外奔波的这些年岁,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其先是一路向南,途径九龙峰、石柱峰、云外峰,抵达云际峰后改由向东,经步仙桥,绕着石人峰走了半圈,眼见便要去攀光明顶。
忽地,一道人影飘然而来,唤他道:
“可是君安道友?”
沐君安下意识想躲开,可待察觉到对方养气境修为气息,与颇为眼熟的面孔,不由停住脚步。
他脸色定了定,躬身行礼道,“见过宋师兄!”
来者面容年轻,头戴玉冠,一袭青衣,宽袖长袍,领口有用金丝纹饰几朵连连祥云,腰悬一枚青绿玉佩,似刻有【玉庭】二字。
其背手而立,嘴角扬起,笑意盈盈,举止之间倍显大家风范。
沐君安知晓这人底细,对方乃是世家子弟,出身长岭宋氏,由宋家遣派至玄霄宗中修行。
自己当初拜入玄霄宗时,还是由对方接应,往后联系则时断时续,二人间关系最好的那一阵,还是他用自画的几张符箓与对方换来了一颗胎息境丹药。
大体属于点头之交,能聊几句,却也仅限于几句。
其露出一口贝白的双牙,开口道:
“许久不见君安仙友,进来可好?若不嫌弃,不妨同去鳌鱼峰,晚些时候那儿有一场赏月酒会。”
沐君安心知这人多是在客套,与之同宴者,大概率也是世家背景,他不过一介白衣,兀自去了,只会徒增窘迫。
他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师弟我刚行完九件善事归宗,正要前去寻道阁挑选入气功法,恕难从命。”
说罢,又取出那枚烙印有‘中上等’三字的令牌,似是炫耀地展示一二。
当听闻沐君安行完九件善事,宋玉庭俊美的脸庞生出几分喜意,待见了那枚令牌,眼眸中顿有亮光闪过,心头萌生出想法:
‘此子未来可期,须得多加网罗才行!’
“君安师弟得评中上等,定是心善念慈之人!”宋玉庭客气地夸耀一句,顺坡下驴,“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叨唠,碍了师弟挑选功法却是不美了。”
末了,他心有所动,补充道,“仲夏之时,会在天都峰下的人字瀑举办一场论道茶会,届时会有宗中不少养气境的师兄妹们前来,君安师弟可定要前来啊!”
‘人字溪、论道茶会?’
沐君安脑中回忆了一下,想起这是内门弟子间的私人宴会,往先他也只是略有耳闻,没想到眼下就有人邀请自己。
考虑到如今不过刚入夏,距离中秋还很有些时日,这般提前邀约无疑是在结交示好。
不过,他倒是不排斥。
沐君安应声答道:
“那就先谢过宋师兄了!”
宋玉庭笑而不语,目送其飞身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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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顶
此处平坦、高旷,为黟山第二高峰,其余大峰尽收眼底,与天都峰、莲花峰合称三大主峰。
是曰,骈列舒张,横绝天表,众岫叠岭,效奇献秀,尽在一览。
沐君安来到寻道阁前,这阁大体呈圆塔外形,分作七阶,越是底部越是高大,周身由金玉砌成,通体萦绕着一层霞光雾气,煞是好看。
上首正挂着一条威武大匾,笔画苍劲有力,龙飞凤舞,书着三个大字——
【寻道阁】
在主动出示烙印有‘中上等’字眼的令牌后,身前的无形束缚之力,骤然散开,许他进入。
与此同时,随着他踏足【寻道阁】,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传入耳蜗:
“莫忘入阁灵誓之言!”
沐君安闻言,身躯宛若触电一般轻颤,倏然一激。
所谓灵誓之言,乃是他首次入这阁时,于殿前所立下的誓言,其以魂魄为契,大致是不得外传【寻道阁】中的秘法典籍,防止宗中功法外泄。
大致流程便是,由旁的师兄领着,他说一句,自己跟着说一句。
若有违背,神魂俱灭,连冥府都归不得。
沐君安平复心境,抬脚跨过门褴,迈入亮如白昼的【寻道阁】。
此间至多的却是一排排书架,一枚枚玉简静静地码放于此,整齐排列,顺着一路奢华的金白色长架蔓延向大殿至深处。
一进门左右手两端,各放有几方柜台与座椅,稍远处还有数排供人闲坐的案几,却是空无一人。
右手处的台子后,正有一个青年修士捧书品读。
其见沐君安迈入大殿,手中尚且握着考评令牌,便知来意,遂主动起身上前招呼。
“戍阁小修冷子西,见过道友!”
这人已是入气修士,礼数倍外周全,语气很是客气。
沐君安赶忙回礼,“在下沐君安,见过师兄。”
他倒还是第一次见陌生的入气修士这等礼貌,上次他来时,也不曾见人主动前来招呼,思忖道:
‘到底还是今时不同往日。’
其握住考评令牌的手,攥得愈紧。
“道友既是来挑选入气功法,不知是自行遍览,还是由某推荐一二?”冷子西解释道,“这【寻道阁】入内并无时辰限制,事关今后道业,万犯不着赶人走的道理,道友大可慢慢选。”
“原来如此!”
沐君安心中释然,那种一路上的紧迫感顿时消去。
他深知术业有专攻的道理,客气道:“那就烦请师兄替我推引一番,叫我参考参考。”
“好说!”
冷子西转过身,迈开步伐,在前面领路,沐君安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沐师弟应知,这胎息晋升养气,须得纳一口天地灵气,所吞的第一口,唤作【入气】。”
沐君安点点头,这点他自是晓得。
古时,天地修士也是这般吞气入体,只是没这般繁琐、冗长。
却是那时天地灵气充盈,修士于特定时间与地点,以秘法收取一些独特的天地灵气。虽说条件苛刻,收得一份也得近十年,但修士吞服后一身法力能有种种神异,玄妙无穷。
可如今这年岁,灵气势颓,万灵凋敝,若再效仿古法入气,怕是胎息修士寿尽了也未必能成。
故有先贤大能另辟蹊径,继古法之精,应现世之景,选择不再一味追求在入气上的一蹴而就,改为循序渐进、细水长流。
胎息修士在晋升时,仍先吞天地灵气,却仅为一缕,后再通过不断吞服这类灵气,以身为炉,培气养育。
故此境界,谓之【养气】。
且随着吞服的持续,修士法力亦渐渐会出现古法中那般种种神异,只是威能与效果较之稍有逊色,但也算是一条能修的路子。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排书架前,其外侧上有用不同颜料撰写‘金、木、水……’等字眼,以此区分。
冷子西扭过头,讪笑道:
“倒是忘了问,沐师弟是何种灵根?这功法上的不同,意味入气时所吞的灵气不同,总之,还是要和修士灵根贴合的好。”
沐君安沉声答道:
“在下,是水火双灵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