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蒙蒙亮，商守拙从床上起身，走出屋外，舀了一瓢水擦脸，用杨柳枝丫漱口。

　　正琢磨着，商小桑叫住商守拙，问道：“小弟，想好去那个武馆了吗？”

　　“还没确定，不过已经有点想法了”

　　“尽快选一个罢。我今天去布庄，听人说武馆可能又要涨价。三十两银我怕过几日就不大够了”，商小桑道。

　　商守拙突然道：“姐，今日我去问了问，林婶他家的二儿子是个傻子…”

　　商小桑打断他的话，“问这干嘛？”

　　她语气顿了一下，道：

　　“林婶和我说过。姐也想了，这样反而能自由些。”

　　“你不必介怀，过去也是去过好日子的。听林婶说，她们家一周能吃三次肉，我去那里，可不委屈。”

　　商守拙没吱声。

　　他从心声里能听道商小桑是在安慰他，但之前照顾原身七八年，商小桑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是事实。

　　“还有一事。你知道郑狐哥吗？林婶他那个大儿子。昨天我去布庄，林婶说有空就介绍你俩认识。小弟，像这样的人物，你可要好好跟人家结交。”

　　“他可厉害，在布庄有着很响亮的名头，听闻要和布庄大小姐好上了。我没接触过，但听人说他人很豪迈，手下有好几个跟着他混的兄弟。在布庄都是一号人物了。”

　　说起郑狐，商小桑眼中有敬畏。

　　铁拳郑狐，在布庄名头极响。

　　她几次去布庄换钱的时候，都能看到那郑狐身后跟着的好几个小弟，很是威风。

　　不过，她也知道自家小弟跟那郑狐没法比。但多接触些这样的人物，多认识个人，也就多条路。

　　“桑姐。不用，我也一定能练出武来。”商守拙听得莫名郁闷，但他也没有多嘴半分，只是加了句“等那时候，我保证咱家能天天吃肉。”

　　“你就吹牛吧。”

　　笑着说了一句。

　　她知道小弟是放不下来架子，但还是感觉可惜。

　　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再能接触到郑狐这样的人物，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

　　回了屋，商守拙从床底翻出来一叠竹板。

　　上面，是内城各大武馆的信息。

　　原身小时候读书，家中出了变故后就一直想习武。

　　所以，对武馆了解颇多。

　　黑山城内城一共有四家武馆。

　　松鹤武馆，烈熊武馆，魏家武馆，金刚武馆。

　　其中最有名的，当属‘烈熊武馆’，练的是‘熊心功’。

　　听说只要练成，就能有一副熊的躯体，肌肉虬结，身高也会增长，很是唬人。

　　孝敬师傅的学费，加上其他杂项，加起来在三十五两银子左右。

　　这几次，每次武馆比武，都是保二争一。

　　而且，因为修这‘熊心功’，不管修没修成，都能让人看上去更加强壮唬人。因此前来报名的人，总是络绎不绝。

　　不过，商守拙倒没选择这家。

　　很简单，价格太贵。将近比其他武馆贵了十两。

　　除此之外的其他武馆，价格都差不多。

　　商守拙想了想，最终选择了最适合他的一个。

　　松鹤武馆。

　　松鹤武馆，也是内城一个名声响亮的武馆。练的是绝学《松鹤千寿拳》。

　　学费，加上其他杂项，武道服，一共也就只有二十四两。相对便宜。

　　虽然比起‘金刚武馆’来说，价格高了一两。

　　但‘金刚武馆’门主刚刚病故，相比较而言，‘松鹤武馆’明显更适合他。

　　而真意武馆是魏家的产业，馆主就是魏家老拳师魏全，最近魏家被灭，受到了一些冲击。他自然不会选择这不安稳之地。

　　…………………………

　　武馆。

　　是所有寒门子弟最向往的地方。

　　也是这些人最直接的上升阶梯。

　　和十年寒窗考取功名不同。

　　去武馆，有天赋的，一年，甚至三五个月就能入武境，从此飞黄腾达，改掉一身贫苦命。

　　成为了武者，有了坚硬的拳头，前路宽广！

　　有了武力在身，可以去巡捕房讨半个官职，等于是入了编制，吃国家饭。

　　或者去乡绅豪强院子里做个护院。再不济，也能在炭房鱼栏布庄混个小头领！

　　这些职位油水丰润，一年至少也有五十两白银！

　　比起那群贱业，油水不知丰厚多少倍。

　　相当于实现了阶级的跨越。

　　但…若是一年没练出什么东西来，就代表机会被浪费。

　　白白耗费了家里可能数年甚至数十年才积攒下来的家底！

　　要是不服气，也只能重新攒钱，等后代有资质的儿孙再上。

　　也就是说，这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祖坟冒青烟，从此鲤鱼跃龙门。

　　赌输了，数年家财挥霍一空。

　　因而，每谈起武馆。

　　无论是打秋风的泼皮无赖，还是老实本分的乡野小民都能聚在一起，吵的热闹。

　　聊的最响亮的，自然是最近又有谁家练出来了功夫，越了龙门。

　　其次，就是哪家武馆教的最好，能耐最大。

　　所比较的依据，一是黑山城的‘拳台’。

　　在以武为尊的黑山城。

　　拳头硬，就代表名声响。

　　这几年，松鹤武馆的‘拳台’战，都在前二。极为稳固。

　　二，则是每年练出来各个武馆里，入了境的人数。

　　松鹤武馆，今年有二十个练出了武，去年则有二十三个。

　　四大武馆之中，这个数量也是第二。

　　随着对武馆的了解越来越深刻，商守拙不禁感慨。

　　去武馆，比前世高考要残忍太多。

　　外城很多人家，奋斗拼搏一辈子，就是为了子孙后代，搏一个改命的机会。

　　一旦失败，可能会再度陷入无尽的循环之中。

　　…………

　　选好武馆，告知商小桑后。

　　商守拙就收拾行李，准备去内城。

　　他出门走的是官道。

　　官道，非常安全。

　　除非外城那些泼皮不想要命了，或者山贼海寇入了城，否则都不会有事。

　　只是，要交上三十小钱打点负责看路的‘差爷’。

　　商守拙脚步不停，一路急行。

　　眼前场景迅速变化。

　　黑山城外城与内城井然分明。

　　外城，到处可见穿着补丁，短歇的各色贱户，如同蚂蚁一样进进出出，忙碌不停。

　　而内城。

　　大街小巷，铺着长条青石板，两边则是一栋栋青砖民宅。

　　大道上，人们吆喝叫卖，人群如织，好不热闹。

　　偶尔，还能看见高头大马在道中穿行。

　　不过，如果有人擅常观察，就会发现，街边的巷口，穿着藏蓝色短打，带着皁隶巾的‘差爷’多了不少。

　　还有许多店家的牌面改换。

　　这些店家，原本都是魏家扶持的产业，要被魏家抽成。

　　现如今魏家倒台，自需要另寻依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