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猪肉糕点，二人朝村口走。

　　越走，心中火越大。

　　耕牛，对于农户，是比命还重要的财产，人在后头赶，牛在前头走，如此耕种几十亩，才不至于要了人的命。

　　再者，李易同牛一道长大，也算有些感情。

　　村中孩儿，都喊老牛为牛叔。

　　大齐更有耕种令，不许随意宰杀耕牛，违者杖三十，没收宰牛之所得。

　　这蠢妖，是要将人逼死！

　　行一里，远远便见一座新修的山神庙，香火不绝，至十丈内烟雾滚滚。

　　门外还有农户排长队，各自牵着牛羊。

　　爹娘就在其间。

　　“香火不绝，却不见百姓炊烟。”

　　“该死！”

　　李易骂了一声，从怀中摸出银票交给李芷。

　　“若我与妖怪打起来，你将银票交给爹娘，事后，让他们莫要声张。”

　　李芷一愣，道：“哥哥好容易回来一趟，不与爹娘见面？”

　　李易轻叹一声，道：“我悄悄将其斩杀，不露面，免得给爹娘惹祸。”

　　闻言，李芷小脸尽是紧张，攥住了他的衣角，“哥哥，你莫要逞强，那蛇妖凶猛！”

　　“放心！”

　　李易咧嘴一笑，道：“若是明知不敌，我撒腿便跑。”

　　“想当年，我与王虎约架，他喊了四五人，我扛着你便跑，一群人都堵不住我一个。”

　　“噗！”

　　李芷忍俊不禁地一笑，道：“哥哥脚底抹油的功夫，确是独一档的。”

　　“知道便好！”

　　李易揉了揉李芷的小脑袋，向山神庙走去。

　　“我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李芷缩了缩脖子，露出小猫般亲昵的神色，看着李易并不宽阔，但足够坚强的后背，眼中闪过一抹崇拜之色。

　　“哥哥出手，定可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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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神庙外。

　　李易装作服帖，混入人群。

　　庙门外，一左一右，两个卫士看似人模人样，却生一对竖瞳，吓得众人面色煞白。

　　“这二人是？”

　　“嘶！是妖！人哪有这样的？”

　　李易都不用神识探查，盯了一眼脚下，只见这二人衣袍下，独突出一条腿的痕迹，且极粗，便知皆由妖扮成。

　　走到近前，便越发明显。

　　二妖道行不足，无法收敛妖气，骚味儿冲天，只是用了障眼法，才显出人的模样。

　　真正的化形境大妖，起码五百年道行。

　　相当于人族金丹境。

　　发觉有神识扫来，他连忙收敛住灵气，轻而易举便骗过了二妖的探查。

　　这二妖，约莫三十载道行，相当于炼气三层。

　　不足挂齿。

　　众人来到庙门前，双手合十祷告，二妖盯着，参拜一个，放一个进庙。

　　李易声音郎朗，满目虔诚，“蛇娘娘保佑！”

　　二妖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赞叹不已。

　　至于百姓，则暗中翻起白眼。

　　“认贼作父，当真荒唐！”

　　“不知是谁家后生，真是丢尽了为人脸面！”

　　闻听众人责骂，他却一脸淡然。

　　逢场作戏罢了。

　　看着眼前妖气冲天的庙门，他深吸一口气，紧跟着人群，踏入了门槛。

　　庙中一股腥臊味儿，差点没把他冲晕过去。

　　他运转功法，屏住呼吸，余光扫视周围，除却农户，牛羊，却未见着蛇妖的身影。

　　眼前一座土砖砌的庙，正中一座蛇尾人身的铜胎塑像，做工粗糙，外形粗犷狰狞。

　　塑像前。

　　一老一少抹着眼泪，划开了自家老牛的喉管，随着一阵呜咽声，大滩鲜血涌出，辛苦一生的老牛，也咽了气。

　　“牛叔，你好走哇！”少年哭得稀里哗啦。

　　老农跪在塑像前，低三下四地乞求道：

　　“求蛇娘娘开恩，给条生路！”

　　嗯？

　　李易眉头微微一挑。

　　塑像虽狰狞，到底只是死物，何止如此惊惧？

　　妖气不假，蛇妖何在？

　　他又扫视了一圈，才发觉异常。

　　农户们皆避之不及，生怕视线落在塑像上。

　　就仿佛，见着了洪水猛兽。

　　“难道说，只有我看不见？”

　　李易若有所思，试探着呼吸了一口气。

　　眼前一花，竟浮现出幻觉。

　　他下意识要抵抗，但见眼前幻觉闪过，泥胎竟化作了活蛇，粗长身躯盘成一团，高仰蛇首，嘶嘶吐着蛇信子。

　　煞是骇人。

　　“原来是妖气作怪！”李易眼中一亮。

　　一只蛇，要修炼到这般地步，起码百年道行。

　　相当于筑基境。

　　可若真是百年悍妖，又何必弄得如此麻烦？

　　就凭这壮硕身躯，不须妖法便无人可当，在桃源县外村庄扫一遍，杀的血流成河，又何必搞这么一套鬼把戏？

　　必有蹊跷！

　　他用余光打量塑像。

　　庙宇是村人筹建，塑像也是村里捏的，一应凡人，弄不出诡异的功用。

　　多半是蛇妖躲在某处，暗中驱使塑像。

　　只消击破真身，妖术不攻自破。

　　会在哪呢？

　　思绪回到眼前塑像，约莫丈高，长宽比类似佛像，若通体以铜制成，万斤也不够。

　　掏空桃源县，也未必有万斤铜。

　　更惶论邙山村。

　　除非……

　　李易恍然大悟，嘴角微微一翘。

　　“这蛇妖，是懂虚张声势的。”

　　计划已定，他收敛视线，随人群往前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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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父牵着自家老牛，面如死灰。

　　今年风调雨顺，本是大丰收，还巴望着，给自己学艺的孩儿，多送去些猪肉米面。

　　听闻县中学艺，吃不饱穿不暖。

　　记挂多时了。

　　早些日子，他便迫不及待将镰刀磨利了，牛喂壮了，哪知半路蹦出劳什子的蛇娘娘，生生把丰年祸害成饥荒。

　　“耕牛没了，日后可怎么活啊？”

　　却见身旁老妻目光怔怔，盯着前头一青年，怔怔道：“你瞧那人，背影似不似易儿？”

　　李父哂笑道：“老婆子，你疯了不成？易儿在县里学道，春秋方归，如今大雪纷飞……”

　　他扫了青年一眼，也愣住了。

　　“当真是像……”

　　话音才落。

　　却见青年只身上前，大喝道：“拜见蛇娘娘！”

　　一双双惊异目光投去。

　　“牛呢？羊呢？”

　　“这是作甚？”

　　“胡闹！只怕连累了我等！”

　　与此同时，庙中大蛇缓缓睁眼，竖瞳迸射两道妖异绿光，蛇信嘶嘶，发出人声来。

　　“你，好大的胆子！”

　　青年掸了掸衣袍，冷笑道：

　　“何方妖孽，也敢在我人族地盘撒野？”

　　他二话不说，掌心火光乍现，向塑像掷出。

　　“啊呀！”

　　塑像惊叫，吓出女子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