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课，鲁文岫打发走几个学生，双手负后板着脸走出屋舍。

　　“师父，找你来的。”伙计指了指身旁的沈孤。

　　“找我来的？”鲁文岫一脸怀疑，转头看向沈孤，“小子，你要学符？”

　　沈孤刚要解释来由，话还没出口，便被鲁文岫拽进屋内。

　　墙上挂着一张极大的纸，上面是鲁文岫刚刚画下的那个图案。

　　“你看，”鲁文岫没给沈孤说话的机会，“这图案像什么？”

　　沈孤上下打量着那鬼画符一般的图案，没有一点头绪。

　　然而看着看着，他脑海中一段尘封的记忆悄然苏醒。

　　沈家，是大承书画世家。沈孤幼时便熟稔书画，同时也认过一些上古文字。

　　大纸上这图案，有点像他见过的一个上古文字。

　　只不过这个字，好像少了一笔。

　　沈孤也没说话，拾起案几上的大笔就要往大纸上画去。

　　鲁文岫见状，脸色微变，不过没阻止他。

　　一笔画上，纸面瞬间波动起来，屋舍之内气息汇聚而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横空出世。

　　但那东西终究是没出来。屋内异象逐渐平息，那张大纸也恢复平静。然而片刻之后，大纸猛然崩碎，化作漫天雪屑。

　　看到这番情景，鲁文岫表情依旧古板，但两只深陷的眼睛逐渐明亮起来。

　　沈孤还沉浸在这道符的余韵当中。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拎不清楚。

　　“形近而神远，小子，你还差得远。”

　　门口，包子铺伙计面色古怪起来。这符乃是一道空间大符，品阶甚高，他学了数年也没抓住些门道，可这新来的倒好，上手便能成符。

　　若说这小子差得远，那自己又算什么？

　　他徐铭，可是望天学堂头号符道天才！

　　徐铭便要一吐块垒，发现师父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只得把话憋了回去。

　　“小子，我现在教你符道第一课，”透过飞舞的纸屑，鲁文岫看向沈孤，话音严厉，“符，有草、黄、青、紫、金、玄六品。”

　　“你刚刚补完的这符，是‘越’字符，紫阶，有往来穿梭之能。”

　　沈孤想起了师父送自己出锤头山的手笔。难道与这越字符有关？

　　“符之品阶，也是符纸之品阶。评判一道符的品阶高低，只需将之画在各品符纸上。只要符纸承载不住，碎了，你这符便高一品，再换更高阶的符纸，直到不碎为止。若是能成紫符，你便是紫阶符师！

　　“不要高兴得太早。一者，你这符将成未成，不算成符。二者，这道符，真正属于你的，只有一笔！

　　“你还差得远！”

　　沈孤本已有些飘飘然了，听到这话，头渐渐地低了下去。

　　鲁文岫抬手指向门口自己的徒弟，“徐铭，在我门下。入门之时毫无基础，大字都不识一个。半月成草符，三月成黄符，如今已经能画出半道青符！”

　　沈孤看向门口的徐铭，满是崇拜之色。

　　“师兄！”

　　徐铭脸色更古怪了，挤出些笑，点了点头。

　　“诶嘿，师……师弟……”

　　“胡说！”鲁文岫瞪了徐铭一眼。沈孤还没拜师，当然不能乱叫。

　　徐铭反过味来。都说修仙不要脸，可自己师父，偏偏要脸。

　　“小子，你叫什么？”

　　“沈孤！”

　　沈孤？我那无赖师兄托付给我那个？

　　鲁文岫怔住，脸色变换不止，十分精彩。

　　陈义嘉给他捎过话，不让他收沈孤。说的也是，长髯剑仙陈义嘉都不配，他鲁文岫又怎么敢呢。

　　那不是不要脸吗。

　　“从今往后，”鲁文岫心一横，“你就是我门下记名弟子！”

　　脸得要，但是有天才不收，那就是蠢蛋！

　　至于没让他入室，那是给自己留下几分薄面罢了。

　　我鲁文岫，还是铁骨铮铮真君子！

　　鲁文岫心中上演精彩感情戏的同时，沈孤这边却有些失落。只落了个记名弟子。

　　一定是因为自己不如徐铭师兄那般天资卓绝。

　　天资不如人，那就发奋努力！我沈孤，是要杀大日的！

　　免了三叩首礼，鲁文岫提了句拜师礼的事，便教徐铭把沈孤领到堂署主簿那里去登记。

　　路上，徐铭给沈孤介绍了学堂的概况。

　　学堂没什么课业，只是发放些基本资源，让弟子们自行修炼，偶尔会有先生来答疑解惑。待到一年一度的书院大考，入榜者入几大书院，落榜者留在学堂继续修炼。若是二十岁还入不了书院，便不能再留在学堂了。

　　像师父收徒这种事也只是先生学生的私人行为，与学堂无关。

　　“每年能有多少弟子入书院？”

　　“咱们望天学堂，弟子三千，每年一多半去考，考上的不会超过十个。”

　　沈孤替自己捏了把汗。

　　“天下学堂有多少，书院又有多少？”

　　“学堂甚多，非神治之地几乎都有，没个具体数字。书院倒是少，只有九所。”

　　“九所书院，都教些啥？”

　　“六道书院，名为六道，实则研究世间万道，集天下术法学说之大成，乃天下第一书院，学堂弟子梦寐以求之地！

　　“青要书院，背靠女子宗门青要山，只收女子，传授可令女子大道登仙的修炼秘法。

　　“龙泉书院，荟萃天下剑法，乃剑道第一。

　　“观象书院，钻研道象、符道精义，乃符道第一。

　　“破军书院，钻研用兵、铸兵两道，乃兵道第一。

　　“造化书院，钻研‘造化钟神秀’的炼丹之法，乃丹道第一。

　　“霸天书院，传承仙道炼体之法，修至巅峰者，肉身强度不逊神道，乃武道第一。

　　“灭神书院，专攻击杀神道强者之法，培养神道的天敌。

　　“镇魔书院，研究古魔封印的，听说在很远的地方，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个书院传承最为悠久，远非其它几院可比，但却声名不显。毕竟我仙道敌人中，神道的修者比比皆是，却没人见过什么古魔。”

　　徐铭遥看天际，“我便想去那观象书院。”

　　沈孤听得聚精会神，这九所书院当中，有两所他最为中意。一个是天下第一的六道书院，另一个便是专门杀神的灭神书院。

　　见沈孤想入非非，徐铭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

　　“忘了跟你说，那六道书院，就不要想了。望天学堂，从未出过考入六道书院的弟子。”

　　一盆冷水泼下，沈孤甩了甩头，清醒过来。

　　考不上六道，就去那灭神。

　　“倒是不用灰心丧气。六道、龙泉、观象、破军、造化、霸天六院，其实是挨在一起的。你考上一个，去另外几个转转，也不是什么问题。”

　　“对了，拜师礼的事，你知不知道？”

　　沈孤一脸懵。刚才鲁先生确实提到了此事，不过他没往心里去。

　　“仙道规矩，对于要授绝学的弟子，必须收拜师礼。”

　　“鲁先生收啥？”

　　“黄符纸二十张。”

　　沈孤心里一喜。黄符纸这东西，虽说颇为稀罕，但上次进城，也就是拿开元丹那次，他瞎猫碰着死耗子，找到了十六张黄符纸。

　　这玩意儿，不会也能让我发财吧？

　　“一张黄符纸，多少香火金？”沈孤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黄符纸，一张要半年的香火金。”徐铭以为他是找不齐，想在学堂买。

　　一张就是白银五百两！沈孤仿佛已经看到面前的座座银山。

　　要不，卖了符纸，不拜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