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父与子
晨光熹微。
沈孤销去痕迹,走出山洞,继续南行。
林子远处,依稀有个人影,正往这边张望,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那人。但沈孤在锤头山中混迹多年,看到那人,倒是不难。
沈孤没搭理他,继续往前面走,只不过左手捏住一张疾字符,右手之上有微微的香火余韵散出。
林间,一点寒芒无声疾飞而来,待沈孤注意到时,那寒芒距他已不足十尺!
剑修?沈孤心里一惊,瞬间催动金廓。饶是沈孤金廓之凝实,还是被那寒芒刺穿了十之七八!
那人影见一击不成,收回灵剑,拔腿便跑。沈孤见状,也不含糊,爆发出金廓中期的速度直追过去。
愈追愈近,沈孤渐渐看清了那人影。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十分瘦小,背上背着一个与其体型不相称的巨大包袱,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
“前面那人,误会了!”沈孤计上心来,便大喊道,“我其实是打入神道内部的仙道修者!”
包袱少年理也不理,只顾逃跑。
“不信你看!”沈孤掏出一张草符纸,他一个淬元,体内灵气本就不多,但还是咬咬牙,以纸为笔,灵气外泄,在上面写了个上古“萤”字,然后又灌入一丝灵气开符。
符纸消失,上古“萤”字化作一个光点,朝包袱少年飘去。
包袱少年看到这光点,才回头问道,“那你怎么有金廓?”
“假的!”沈孤喊道,“灵盾术知道吧,和那术法类似,但是很像神道的金廓。”
“那你追我作甚?”
“想找你问点事!”沈孤答道,“为何你未至灵动,便可驾驭飞剑?”
“你先停下!”
沈孤识趣停下,包袱少年跑远了几步,也停下。
“你说小飞啊。”包袱少年袖中,一点寒芒飞出,围绕着他旋转起来。
“我生下来时,小飞就住在我身体里。”
沈孤羡慕地咂了咂舌头。先天灵剑!
“能否跟我讲讲,有关灵剑的事?”
“你追上我再说!”
包袱少年又跑,沈孤复追。
一前一后,两人渐渐往山上跑去。
到了山顶时,包袱少年跑进一间小庙,沈孤一个急刹车,没跟着进去。
有些不对劲。
沈孤猛地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男子。
男子身上,香火浓郁,赫然是神道修者!
男子的金身,浑厚之至,仿佛融入了肉体。
实心的?泥金强者!
那小庙,估计就是这家伙的道场。
沈孤瞥了一眼小庙。看来那包袱少年,是这家伙的帮凶。
中计了。
沈孤也不慌乱,反而向着高大男子走了一步。
面色一白,沈孤一口鲜血喷出,可那高大男子一闪,便没了影。血未沾到他分毫。
沈孤见他跑了,也没想着乘胜追击,捏住疾字符便要开溜。
“小友,我是泥金境,修炼了速度武技,你就算开黄阶疾字符,也是跑不过我的。”
沈孤依旧捏着疾字符,见他没过来打自己,心生疑问,便问,“你想做什么?”
“你留下,给我当庙祝,”高大男子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的能力,昨天你的一举一动,尽在我眼中。”
“我要你为我聚集香火。”
“你不敢近我身,又能奈我何?”沈孤话音刚落,便有寒芒刺来。
是那包袱少年!
沈孤紧忙催动金廓,将之防下。
“就这?”沈孤嘴上风轻云淡,实则心里已犯起了嘀咕。如果这家伙一直这么偷袭自己,自己没有香火来源,一直催动金廓,早晚有香火耗尽的时候。
到了那时,自己就完了。
沈孤一步跨入庙内。
小庙之内,光线昏暗,香炉散落一地,只有两三个香炉板正地燃着香。烟气袅袅腾起,向门外飘去。
沈孤本想去杀那包袱少年,但看到这几柱香,他眼神一转,计上心来。
沈孤大剌剌走到庙外,举起双手。
“我同意给你当庙祝。”
高大男子出现在几十丈之外,手上拎着个半死不活的人。
“你凝练出一点香火金,让他吸收。”
沈孤明白了高大男子的用意,如果离体的香火金不能造成香火向自己身上的转移,那么高大男子便可以放心地让自己聚集香火,然后凝练为香火金再让他吸收。
高大男子将那人扔过来,沈孤凝出一粒香火金给了那人。
那人勉强打起精神,开始吸收炼化香火金。
不像沈孤这个怪胎,可以直接吞噬香火,正常的神道修者吸收香火,都是需要时间炼化的。
香火金到了体内,那人并未与沈孤产生香火牵连,高大男子这才放心,招呼沈孤入庙,但始终与沈孤保持两丈以上的距离。
沈孤先进了庙,高大男子才进庙。
是时候了!沈孤猛的喷出一口鲜血,香炉里几柱香瞬间被染成红色,高大男子一闪而逝,奈何暗红色沿着香火烟气蔓延的速度远比他逃跑的速度快!高大男子的泥金身瞬间被染上一层暗红色,沈孤心里一横,用掉体内大半灵气,一下开了两张疾字符!
两张疾字符叠加的效果其实并不明显,但高大男子不懂符道,以为沈孤能追上自己,一瞬间跑出去很远。
沈孤根本没去追高大男子,他只是要把男子吓跑!
沈孤迅速翻遍了小庙,终于在神龛后面找到了包袱少年。
包袱少年也以为沈孤去追高大男子了,此刻正驾驭灵剑,要袭击沈孤。
沈孤一拳将他打晕,拖着走到了门外。
他从这少年和男子的眼神中,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东西。
这少年,对高大男子很重要。
“你若不过来,我现在就杀了他!”沈孤咆哮到,尖刀架在少年脖子上。
“莫伤我儿!”高大男子身形果然出现,泥金巅峰一拳向沈孤直直递出。
沈孤的浑厚金廓瞬间被打碎了一半,然而香火牵引已经出现,高大男子身上香火迅速向沈孤涌去,将金廓修复如初。
沈孤也不还击,手中的刀,微微刺入少年脖颈几分。
鲜血流出,高大男子疯狂咆哮起来,一拳拳打在沈孤金廓之上,奈何其受损的速度,远没有修复的速度快。
终于,高大男子身上香火稀薄起来,沈孤此时神道修为已隐隐接近金廓巅峰,抓住机会,一拳轰出,轰暴了高大男子的脑袋!
高大男子应声倒下。
包袱少年此时还有一口气,他放弃了挣扎,见高大男子死去,竟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沈孤有几分诧异。
“他不是你爹吗?”
“他?”包袱少年冷笑,“我认他做义父,只是想让他当我的保护伞。”
“另外,我那剑也不是什么先天灵剑,我也不是剑修,只是会门御剑术罢了,你愿意要,给你好了。”包袱少年从包袱中掏出一本小书,扔给沈孤。
“活着好没意思呀,在这山中,人为豺狼,我为虫豸。”说罢,拔出腰间匕首刺入心口。
沈孤草草把他们埋了,打开那少年的包裹,发现是一张张的信笺。
全是写给父母的。
从信笺中,沈孤得知了少年的身世。神道掳掠仙道小镇,以至少年家中一贫如洗,父母已养不起他,只得把他扔到天望山中。
他在山中游荡之时,遇到了这身为神道野修的高大男子,便认了他做义父。
高大男子丢给他一本书,便是那御剑术。
那高大男子似是也有不为人知的往事,很是疼爱这个义子。
沈孤烧掉了少年的包裹,然后想了想,又放火烧掉了山顶小庙,便继续向南进发。
在他脑海中,沈麒正靠在那棵大树下画画。树上,有两片叶子落下。
叶子之上,映出了包袱少年和高大男子的面孔。
沈麒见到此景,放下画笔,小跑过去,把两片叶子埋到了土里。
忘掉吧。
沈麒心想。
“你们杀我,我才杀你们。”
沈孤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