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罗刹嘶吼着，头发蓬乱，宛若癫狂。

　　“明明救下来了，”完颜罗刹忽然看向沈孤，“为什么！”

　　“完颜罗刹，你清醒点，”沈孤淡淡道，“他们的死，是神道的错，与你无关！”

　　“休得无礼！”完颜罗刹狠狠道，“本王乃棠吾太子！”

　　还太子，疯子差不多。

　　等下，棠吾太子？沈孤在记忆中迅速搜索。

　　这棠吾国他小时候听说过，在北境草原上，不过已被神治的京察汗国所灭！

　　这家伙，真是亡国太子？

　　“本王……连三个草民都护不住，”完颜罗刹沉沉道，“又怎能守得住社稷？”

　　“本王，当以一人之身敌百万之师！”

　　“完颜罗刹，你在做梦！”沈孤吼道，“倘若可以，我早已屠尽神道！”

　　完颜罗刹猛然抬头。

　　“你真不是神道修者？”

　　沈孤懒得回答。

　　“神道……杀了你何人？”

　　“吾父，吾族，吾师。”日头已经升起，沈孤背光而立，他的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眼睛。

　　“你可是世家子弟？”完颜罗刹问道。

　　沈孤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

　　完颜罗刹双手渐渐攥紧。

　　“又是那清风楼……”完颜罗刹狠狠道，“罗织乌有，屠戮良善！”

　　沈孤一怔。

　　“清风楼，何谓清风楼？”

　　完颜罗刹冷笑道：“清风楼，以监察天下之名，行滥杀无辜之实！”

　　罗织罪名，滥杀无辜……父亲，便是被人污蔑贪吞国库……莫非，与这清风楼有关？

　　“这清风楼，在哪？”

　　“本王一直在找！”完颜罗刹幽幽道，“但他们仿佛虚空一般，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清风楼……沈孤记住了这个名字。这或许是找到仇家的关键。

　　“你也要去平原战场？”沈孤问道。

　　“正是。本王要入那灭神书院！”完颜罗刹咬牙切齿。

　　看着完颜罗刹，沈孤有些失神。这独眼少年，仿佛比自己还小一点。

　　不过自己，也才十五岁。

　　或许那些豪门贵胄，不，普天之下万千黎民的爱子爱女，此刻正是草长莺飞的心情吧？

　　至少……有个家吧。

　　沈孤想起刚才跳下山崖的一家三口。

　　那孩子，到死，或许都是幸福的。因为家人……就在身边。

　　“我带你去！”沈孤蹲下身，便要背起因为重伤无法动弹的完颜罗刹。

　　“住手！”完颜罗刹吼道，马刀拄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也是受苦的百姓，”完颜罗刹认真道，“当受本王庇护！”

　　沈孤苦笑，不再多言。

　　二人相伴，一路南下。这亡国太子的完颜罗刹竟是身无他物，沈孤要给他一颗青斛丹助他疗伤，他拒不接受。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由夏天的燥热，转为秋日的肃爽。

　　某天中午，两人在远处山头上，看见了一男一女。

　　楚元霸，李守朱？沈孤稀奇，这两人，还搞到一起了？

　　那谢顶壮汉楚元霸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到了一脸煞气的完颜罗刹，拔腿便跑。

　　伤势好了九成的完颜罗刹见到此人，顿时目射神光化为飞剑，直取其首级。

　　“完颜大哥，我就是嘴贱，真不是故意的！”楚元霸边跑边叫。

　　完颜罗刹才不跟他废话，上去就是一剑。楚元霸双手结印，灵气凝聚，覆盖在后脖颈上，勉强将之挡下。

　　沈孤眼尖，看清了楚元霸施术的细节。这家伙是仙道体修。

　　“李守朱，帮我！”

　　李守朱怀抱大鼎，看到煞神一般的完颜罗刹，瞪了眼仓皇逃窜的楚元霸，对着沈孤尴尬笑笑。

　　特么你惹的事，本小姐才不给你擦屁股。

　　楚元霸垂头丧气，垮起了脸，配合头上硕果仅存的两撮秀发，很是滑稽。

　　一剑扎在屁股上，楚元霸惨叫一声，捂住屁股跪倒在地上。

　　“别……别打我了！”楚元霸嗷嗷直叫，“我告诉你个消息，关于你的，权当赔罪！”

　　完颜罗刹不吃这一套，继续砍。

　　“你是不是把大莒三皇子洪钦给杀了，二皇子洪钟放出狠话，要来杀你！”楚元霸猛地低头，脑袋贴在地上，还是被削落了一撮头发。

　　完颜罗刹不为所动，沈孤却有些坐不住了。

　　不会是自己杀的那个吧？沈孤想起了那本带有“洪”字的《撞钟拳法》。

　　可得收好，不能让那洪钟瞅见。

　　一剑削掉楚元霸头上最后一撮毛发，完颜罗刹收剑闭目。

　　“滚。”

　　见楚元霸跑远，李守朱没有跟上去，而是挤出笑脸朝沈孤完颜这边走来。

　　“你也滚。”完颜罗刹没有睁眼。

　　李守朱表情僵住，不敢再前，忿忿退走。我堂堂天火李氏大小姐，却在你们两人这里屡屡受辱，不报难解心头恨！

　　沈孤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心中奇怪，你们家真有那么牛吗？真比棠吾皇室和我大承沈氏还牛？

　　“贱人，蠢货，爱凑成对。”完颜罗刹睁眼道。

　　贱人是不是真的且不说，沈孤心道，蠢倒是真的。

　　“你杀了洪钦？”沈孤试探性问道。

　　完颜罗刹摇头，”那洪钟，来了，杀。”

　　真是个杀胚，沈孤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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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继续南下。一天傍晚，前方一座山冈之上，立着个人影。

　　人影一手执碗，一手提壶向碗中倒酒，然后将碗高高举起，撒出酒水，自己喝掉壶中剩酒，最后将碗和壶通通摔得粉碎。

　　“今日，便以完颜罗刹之血，祭奠吾弟！”人影朗声道。

　　“洪钟，你弟弟不是完颜罗刹杀……”沈孤话说到一半，却被完颜罗刹制止。

　　“你莫出手。”完颜罗刹淡淡道，随后拔出马刀一跃而起，向那洪钟奔去。

　　洪钟暴喝一声，祭出泥金身，赫然是泥金后期。

　　完颜罗刹目射神光召出飞剑，一手捏剑诀一手召飞剑，五环既成，飞剑一击而出，却没对洪钟造成什么伤害。

　　泥金后期，完颜罗刹的剑术已经对付不得了！

　　完颜罗刹见状，竟是直接收回了飞剑，拔出马刀，上前与洪钟金身周旋。

　　沈孤见到完颜收回飞剑的细节，眉头微微皱起。

　　莫非，这家伙要用那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