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入墨,葛小露就被楚丰年叫到了刘家。
将她领入暗堂后,便见她楚伯悄悄退出了门外,关上了门。
漆黑的刘家暗堂内,只有两把椅子和一台红木茶桌,青砖地板上,步行十余步,能看到一盏灰黑色案台,案台铺着一条掩过半条桌腿的台布。
台布上摆有一大盘生猪肉,两侧各是一盘瓜果,而供奉之主,竟然是高高耸立在一口宽颈石柱上的漆黑色小瓶子。
贴在两旁挂壁上仅有的两只黄油灯,并没有把整个暗沉的房间照的亮堂许多,反而多了不少诡秘之色。
“刘家竟还有这样一间不为人知的屋子?”
葛小露好奇地细细打量了一番,却听见案台角落之中一只见黑影不见人脸的男人沉声低低地喊了一声。
“跪下。”
吓得葛小露浑身一个激灵,不敢违背,双膝慌忙触地。
而后“咯噔咯噔”两声,那人缓步走到了她跟前。
葛小露让额头尽可能贴近了地面,不知怎滴,这一刻她只想顺从,哪怕稍稍抬头,都会让她内心深处产生一种不受控制的强大危机感。
那人摘下了斗篷之上的兜帽,眼神邃眯,朝着她郑重说道:
“我知道你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也罢,今日就如你所愿,传你修仙之法,不过在次之前我需要先考考你。”
“是村长?”
葛小露听出了赵书泉的声音。
可她不明白村长为何要如此谨慎,还要作出如此神秘的姿态,这可跟她之前见过的样子大相径庭啊。
不过听到修仙之法,她仿佛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这刘家果然是藏龙聚气之地,莫非想学到这修仙之法还要经过筛选不成?
“你可知,为何这修仙之法,同期之内,不先传给韩云雨,甚至连李家人都不曾先接触,唯独选中你葛小露?”
葛小露簇起了双眉,思索了片刻,耿直地说出了心中所想。
“因为我可以为了桃源村而死。”
坚定的声音更像是在表忠心。
鬼一老道跟她说过,修仙之路,九死一生,决定修仙,就要舍弃很多,甚至是生命,村长今天能决定将这宝贵的修仙之法,传于她,想必也是做了很多深思熟虑。
虽然很多地方她依旧看不太清,然而这句话她自以为是非常完美的回答了。
“当你踏入这个房间的时候,你已经死了,你可知道?”
葛小露赫然一惊,森冷寒气从脚心直冲背脊深处。
直到赵书泉说出了四个字。
“向死而生。”
“这才是你站着此处的原因,也正因如此,我才决定,将我桃氏正法传于你。”
森寒之后,一股清风又从脊梁瞬间钻入后脑。
葛小露身体僵住,心中反复重复起这四个字。
向死而生。
“牢记这四个字,桃氏现在真正需要的是,能不惜一切代价为族中发展抹去一切障碍的存在,若是有一天族中弟子壮大到一定的程度,就用‘斩仙门’来为这个信条而命名,而你,葛小露,便是此门中的第一个成员。”
“斩仙门?”
“斩杀仙人的门户!”
葛小露猛然瞪大了眼睛,赵书泉的每一个字都如一颗滚烫到刺啦冒着火花熔岩,滴在她芳嫩的心窝间,将她的脆软逐渐烙的坚硬。
她听明白了,这斩杀的仙人不仅仅是将来对桃氏有侵略意图的敌人,更指向那些族中可能出现反叛意图的修仙子弟。
桃氏不单单只是一个家族,她更像是一个可以容纳众族,百族的存在信仰,为了这个信仰的延续,平复掉众多可能出现的危机与风险,赵书泉只能未雨绸缪,先布下棋局。
葛小露只能深吟一叹,这乃是何等的深谋远虑!
半晌,小黑瓶那银河倒坠般的七彩霞光在葛小露眼前骤然亮起。
望着眼前不可用言语描述的仙迹,一个念头在她脑中产生。
“我就是桃氏的一柄尖刀,葛家活的好不好,就看我柄尖刀趁不趁手,我为桃式向死而生,葛家为我葛小露向死而生。”
一道绿光从瓶口内砰然射出,婉转曲折了十数圈后,如一颗萤火虫一般钻入了葛小露的天灵盖之中。
“齐木修仙道,始成。”
榆老盘算了一下,七道太虚修仙传承,已去起三,还有两道仍处在封禁之中,如今还剩金、土还未得到传承,若是不出意外,那李家小子应该就是土系继承者。
送走了葛小露,楚丰年回到了暗堂中,与赵书泉平行坐在红木茶桌的两侧。
宽衫一解,露出了油亮长满黑毛的胸膛。
“村长,兽肉今日都已经分发下去了,过些日子缓一缓,便可以挑选一些后生,为他们传经滋养灵窍了。”
“嗯,这凶兽肉只是掩人耳目,切不可让他人知道详情,吃了肉,选谁不选谁,就是咱们说的算了,不过总归都是锻体者,就算让他们都生一个灵窍,滋要不是修仙者,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今日只是为了防止以后发展需要留下一手而已。”
楚丰年会意得点了点头。
“韩家和李家两个娃娃,该如何?”
“那韩家女子过于张扬,仅将这个传于她,长顺由我亲自安排。”
赵书泉将袖口内的那个蓝皮卷轴放在了桌面上。
楚丰年展开一看。
“月华九品功法,上清月弦。”
正是晏清如之前交予他们的练气期功法。
楚立人的小脸顺势浮现在楚丰年脑中。
“算起来,立人也去了一年多了吧,再多有半年光景,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是啊,月华宗说是一年一收的资粮,也过了时辰,莫非是忘了我们?”
赵书泉又将那天的画面在脑中过了一下,依旧找不出任何破绽。
“先备好就是,该来的总会来的,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在路上了。”
“倒是这凶兽,切记保密,万万不可被宗门发现,此乃机遇,亦是天大的祸水,若是用的妥当,足够我桃氏后续几代子嗣固本修仙所用。”
说道这里,赵书泉回眸之际,仿佛隔着小黑瓶,与瓶中的榆老对视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