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达趴在窗户边,听着窗外深夜起势的大风,刮的外沿窗棂纸刷刷直响。
心想他爹不知是去了哪里,这么晚还没回来,半晌想困了,便沉沉的睡下了。
周旺财此时正在别梦山之上,盯着面前新起的坟包,身体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旁边一口大刀,借着月色,发出寒光。
“二牛,你爹呢?怎么不见他人?”
楚丰年环视了一圈,几人刨了坑,下了葬,埋了人,回去取酒的功夫,刘铁牛人就不在了。
刘光燃这会儿掐了法诀,一颗巴掌大的火球擦着周旺财的发丝将坟前的火盆点着,吓的这肥墩墩的大胖子屁股一紧,一个没忍住,双腿之间渗出了好几条水流,把翻新的土地染湿了一大片。
“在那边山坡上呢。”
楚丰年抬头望了望,只见山体侧背时不时飘起一缕缕浓浓的烟,迎着月光,从阴面悠悠荡荡的飞了出来。
楚丰年摇了摇头,喝了一碗酒,“噗!”的一口吐在了那斩大刀上。
“哎,厚道仁义了一辈子,是改不了了。”
周旺财脸色惨白,发出了最后的哀求。
“丰年,我真的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你们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另一边的刘光燃一对怒气冲冲的眸子快烧着了,若不是刘铁牛提前吩咐不许他动手,此刻他早就一个金乌诀,将面前的周旺财点了给大哥报仇了。
楚丰年的眼神更冷了,刀尖瞄着周旺财的脑袋,刮布稍稍朝下顺势一揩,酒水如一颗颗加了分量的雨点,“啪啪啪!”的砸在周旺财脸上。
楚立人朝刘大牛深深一拜,想起从前那个总是笑呵呵,带他捉蝉摸鱼的大哥哥,心中就一阵悸痛。
如今眼前只剩下一座冰冷的坟头,而面对这个罪魁祸首,就算将他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解那心头之恨。
他起了一个念头,转过头,面带忧伤地对周旺财说道:
“光燃之前为周通达探过了,他先天具备灵窍,原本在仙器的帮助下,是有机会修仙得道的……”
周旺财恍然抬起头,瞪大了双眼。
“不过你就放心的去吧,我们桃源村日后定然会为你好好圈养这头小猪,生生世世,直到他就地老去,一定不会让你们周家再续香火,更别说登仙求道了。”
楚立人可谓是杀人先诛心,刚让周旺财脑中蹭的燃起了希望,而后马不停蹄地又补上一刀。
这句话可比那刀子还要锋利,这是要让他周家断子绝孙啊,本来他以为楚丰年已经算是够让他胆寒的了,却没想到这小子比他老子更毒。
听完楚立人这句话,周旺财感觉他面前的整个世界都塌了,他求了十几年,精明了大半辈子,最后算计来算计去,却把自己和唯一的儿子给算计进去了。
“咔嚓!”
大刀刚刚抬起,就瞬间落下,一进一出,干净利落,血溅五步。
周旺财不甘心,他睁着眼睛,不肯闭上,只感觉天旋地转后,停在了那个火盆前,最后的一丝灼热在他脸上燃起,很快就被死亡带走了。
从断颈之中噗噗喷射出的鲜血,染红了刘大牛的坟头。
刘光燃直接提起了周旺财那颗脑袋,甩到了半空,一个金乌诀之后,火球瞬间将那脑袋炸成了诸多血块,附着在脑浆,头发,皮骨上的火焰迟迟不肯散尽,直至将它们全部烧成了灰烬。
而后刘光燃小手一撇,又面无表情的在那具无头尸体上放了最后一把火。
其余三人紧紧瞩视,颇为惊讶,二牛最甚,他从不知道自己的三弟还有如此凶狠冷血的一面,心想莫不是大哥这一去,对光燃的刺激都要深于他们。
楚丰年回过神后,倒是暗暗点了点头,“刘家后生可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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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快转冷,入了冬。
冬季太阴之气格外强盛,楚立人借着冬至当晚子时中刻的凌阴真精和榆老‘般若先蒙之念’的祝福,完成了第一百零八个小周天。
冬去春来后,刘家院内,进一步成就满周天的楚立人,天明第一时间便跑来刘家与刘光燃分享内心无上的喜悦。
如今刘家大院铺了石子,整洁了许多,木质的茶桌换成了青石的,刘铁牛一个人坐在茶桌前喝着茶,听着三子与爱侄的心得交流,感到颇为欣慰,这半年的光阴总算让他从痛失爱子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刘二牛则是挨家挨户去告知今年收租的最新规划。
上昼将过,何翠香就开始削起土豆,准备开始做饭。
大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名身怀六甲,挺着大肚子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进了刘家大院。
见到来人,刘铁牛站起身来,眼睛看着熟悉的唐老官儿,伸出的手掌却是指向他身边有些面生的女子。
“唐大哥?这位是……”
“铁牛老弟,这是犬女唐小柔。”
唐老官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了头,让刘铁牛更加一头雾水。
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楚立人和刘光燃倒是见过几次,并没有当回事,倒是何翠香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起了头。
“原来是唐家侄女啊,你看我,自从让二牛接管村中租佃一事,就没怎么留意村中事务了,没想到唐老哥还有一个这般眉清目秀、亭亭玉立的好闺女。”
只是见唐小柔怀胎的肚子,刘铁牛嘴上称赞着,心里却又联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
若是大牛还活着,娶个妻子,现在也快让他抱上孙子了吧。
“铁牛,其实我今天带小女来,是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听唐老官儿的语气变得颇为诚恳起来,刘铁牛眉头忽然一展,仿佛想到了什么,急忙道:
“我明白了,唐大哥,啥也不说了,今年的租子我让二牛给你家免了就是,让咱侄女安心养胎,若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说,要是能帮上,我刘家绝无二话。”
“铁牛,不是这事儿。”
见刘铁牛误会了,唐老官儿急忙敞开了声量,纠正道:“这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大牛的。”
“什么!”
刘铁牛手里崭新的茶碗突然从指尖滑落,落地碎裂的声音,几乎前后脚传到了其他三人耳中。
“唐大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何翠香扔掉了手里刚从水中捞出来的土豆,一个小跑,冲到了唐老官儿面前。
“翠香妹子,这种事儿我哪敢跟你们戏言之。”
随后同步敢上前的刘光燃和楚立人,注意到唐小柔变得晕红的脸蛋,羞涩涩地低下了头,点了两下。
“可是……这怎么可能……难道是……”
刘铁牛感觉自己脑袋瓜不够用了,一个问题还没问出口,第二个第三个问题便接踵而至,闹得他心里既紧张又着急。
“光燃,我说先前去芦苇荡的时候,怎么总是遇到大牛哥,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刘光燃见楚立人想偷笑还合不拢嘴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准了。
“爹,大哥给咱家还留了个种儿。”
唐老关就是怕刘家人不信,这才一直等到唐小柔肚子大起来后才登门说明此事,如今见到刘铁牛几人的表现,提着的心终于稳了下来。
刘铁牛脑袋虽然有些嗡嗡的,不过并没有怀疑,自己这三个儿子,他最清楚不过,老三年纪还小,老二早有倾爱,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也只有那不拘一格的大儿子。
透过面前唐小柔的大肚子,刘铁牛仿佛看到了死去的儿子正在大咧咧朝他笑着,一时间无以言表的激动让他情不自禁的老泪纵横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