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庭生吃过晚饭，一个人站在清喜河边，叼着根干草杆，听着身边哗啦啦的水流声，越想越觉得生气。
他满以为上午吃了两个比炱墨还黑的饼子，晚上能等来一顿野味，或是好一点的吃食，美美的饱餐一顿，却没想到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却被楚丰年带到了李秀芹家里。
“一碗就几条小鱼的鱼汤，加上几个干抽抽的地瓜，就把我给打法了，贱卑！”
赵庭生抬腿一脚踢在了李秀芹搭的辣椒架上，上面还未熟透的辣椒被他毫无怜惜的踹进了河中。
“死老头子，就拿这些狗都不吃的东西来招呼我，呸！”
赵庭生吐掉了嘴里那根干草，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又一脚踩在一颗冒红的菜椒蛋子上，感觉还不解恨，又狠狠碾了两下。
“一准是有什么好东西都藏起来了，不然干嘛把我支走？”
“真搞不懂我爹之前为啥送了你那么多东西，还不如赏给镇上那些叫花子，真也配我管你叫一声叔叔？”
说完，赵庭生咬着牙将手伸进了怀中，直到掏出那两枚一模一样的灵篆，才露出狡黠的笑色，有点解恨地说道：
“还好我留了个心眼，我爹还说让我亲手交到你手里，这么好的东西，还是我自己留着！等哪天瘟病染上身了才好呢，个老不死的。”
赵庭生不知不觉向前走的有点远，等回过神来，李秀芹家的灯光仅剩下一个非常微弱的亮斑，面前不远处一排排黑漆漆无人的房子立刻把他吓的浑身一哆嗦，赶忙转身往回跑。
“不行，看这破村子的人差不多都快死光了，明天我得另寻个去处，不然在这儿就算不饿死也得被吓死。”
说着，赵庭生感到浑身一阵阴冷，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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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丰年把赵庭生送到李秀芹家，说明了来意后，跟高家老爷子聊了两句，抽了担烟，便要走。
李秀芹想留他吃饭，被楚丰年拒绝了。
他知道李秀芹一个女人操持着高家不容易，又遭遇瘟疫，如今一家四口人天天就指着菜园子里的一点青菜，每顿鱼汤连点肉星都看不见。
现在多了一个赵庭生，更难了。
临走时候楚丰年看见李秀芹把准备留给自家老少最后的干粮拿了出来。
不禁摇了摇头，离开了。
楚丰年在村子中巡视了一圈，计算了一下接下来两天的吃活儿量，便朝刘家走去，准备接楚立人回家。
刚迈进刘家院，凌空出现在眼前的巨大光幕立刻把楚丰年震在了原地，远远望了好久才走上前去，注意到赵书泉正带着两家几口人在抄录着上面的文字。
大牛和二牛一人手中攥着一根毛笔，姿势笨拙，模样却极其认真，很怕一个失误废了功夫也废了纸料。
楚丰年认出了，这两根毛笔正是村长家中砚台上的那两只，宣纸也是赵书泉老宅子那儿拿的。
如此饱含文墨气息的物件，全村上下，也只有在村长家才能找到，储存量自然不多。
赵书泉一会儿看看光幕，一会儿看看两人抄下的字，显得既紧张又小心，生怕抄错一个。
虽然大牛二牛一边抄一边挠头，写的跟猫抓的一样，但村长没有出声纠正，那就说明两人照葫芦画瓢的功夫还算可以。
抄录的头篇，便是那《玄牝之门术旨》。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精深于意，返璞归真，若有根愿之求，为天地之宝亦养之……先地之宝，先天之宝，仙道遗蜕之诸多……”
单单这一大段的前半部分，就让大牛抄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看的刘铁牛双眼直冒金星。
最后还是知根知底的楚丰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解围道：
“你斗大个字不识一个，在这儿凑什么热闹，走，咱们出去给几个娃娃腾点地方。”
见楚丰年回来了，刘铁牛貌似一肚子憋屈总算有了倾诉的对象。
“哎，以前总感觉反正一辈子都要待在这山沟沟里，学那么多文邹邹的东西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现在到了要用的时候，反而力不从心了，干着急。”
“不是还有光燃嘛，我家立人先前也跟村长学了些笔墨，一会儿大牛二牛要是累了，还有他们呢，咱俩这双糙手，拿锄头还差不多，肯定是帮不上忙，就别在这杵着了。”
刘铁牛点了点头，觉得也是，如今倒是有点庆幸自己先前没有一直抱着自己那守旧的老思想，让几个孩子早年认认真真跟赵书泉学过一段时间的学问。
这会儿刚好大牛累的手腕直抽抽，替上的刘光燃小小年纪，倒是行云流水抄了起来。
那字体飘逸间如游龙戏水般得心应手，看的刘铁牛和楚丰年一阵愕然。
“哎，老啦老啦，以后都是这些孩子的天下了。”
刘铁牛感叹了一声，便随着自己的老兄弟离开了院子。
刘光燃上手后，抄录的进度明显快了不少，不多时，后半段也接近了尾声。
赵书泉将目光凝聚在了最后一行内容上，缓缓念出。
“入我太虚者，需谨记口诀，己意躬身，每日诵之，不可荒废，口诀面示如下：
恭请太祖榆灵，奉身信行，致虚极，守静笃，不负重念，当吾以观复，各复归其根，叩安吾拜。玄牝门，术旨。毕。”
录下最后几个字后，刘光燃抬起头问道：“泉爷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看出来了，赵书泉非常看重最后这行字，仿佛想要马上将它烂熟于心。
赵书泉和蔼可亲地冲着他笑道：“致虚极，守静笃，不负重念，当吾以观复，各复归其根……”
而后刘光燃静静听着赵书泉又重复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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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老见赵书泉非常重视，优先将《玄牝之门术旨》最后一句背诵，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赵书泉牵头，其他人自然不成问题。
每日诵读这句凝聚了他神念灵机的术语，不仅能让这些凡人养成忠实信奉的习惯，还可以对滴血献奉后的效果加固。
“如此以来，若是你们之中诞生了修仙者，借助这黑瓶之力，带给本尊的反哺好处将是绵绵不绝的，即便有一天身死道消，本尊也可以回收其神念，留为己用，此乃一举两得。”
榆老暗暗佩服了一下自己手段的高明之处，袍袖一挥，加强了另外两部仙基小典的内容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