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不敢相信地盯着自己筋骨尽断,鲜血淋漓的左臂,眼眸中的得意变为了惶恐。
摧枯拉朽,森冷到骨髓的‘灵创’腐蚀,痛的她想立马砍掉自己的左臂,可她仅剩的右臂如今连提鞭的力气都快没了,勉强还能驱使着灵器不从半空掉下去就很不错了。
“你以为叫上白莲宗的筑基,加上你手上这件筑基法器,就能杀得了我?”
“好不容易修炼到练气巅峰,这般不珍惜,为何非要将自己与族中剩余子弟的性命全部搭上?”
红衣女子忽然打了一个寒战,她似懂非懂地注视着晏清如。
术法青年微微一笑,手中长剑悄悄隐于了身后。
“你这话是何意?”
红衣女子质问道。
“你以为我是在挑拨你与那白莲宗的关系?”
红衣女子貌似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可是她依旧不敢相信。
为了换取这次截杀,她们一族百年来积攒下的所用奉数与珍宝都交予了宗门,没有理由他们不尽全力帮她啊。
“月如仙子,我看时候也差不多,该做个了结了。”
束发青年依旧笑盈盈地说道,很是珍惜所剩的时间。
“算了,我来替他说吧,从你踏入灵境之门的那一刻,无论你能不能对我造成威胁,你和你名下氏族的下场就只有一个……”
红衣女子脑中恍然呈现出一个血淋淋的大字。
死!
晏清如流露出一丝丝惋惜,却没有丝毫同情,培养一名练气巅峰所耗费的资源,可能要倾尽一个氏族上百年的辛劳,而这一切却浪费在了一个如此不值得培养的女子身上。
“怎么可能,你在骗我!”
红衣女子嗓音颤抖,歇斯底里地喊道,转头看向那束发青年的时候,见他已化为了一道精光,眨眼间便无影无踪了。
她惊呆了。
“你以为帮白莲宗交了门票,他们就要感恩戴德乖乖帮你报仇雪恨吗?天真!”
“无论杀不杀得了我,他们都需要给月华宗一个交代,如果是你,这个交代会是什么?”
晏清如话语中的嘲讽让红衣女子下意识说道:
“难道……是我的族人们?”
晏清如见她终于认清了现实,转念让那柄绕周身环行的月轮法器,破入头顶的云霄。
“况且,就算他真的全力出手,心里也明白,根本就没有丝毫胜算。”
红衣女子如遭雷击,滚滚浓云瞬息而至,大雪骤然飘零。
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白莲宗就只准备吞掉他们一族的所有好处,并未准备真心帮她。
红衣女子的心刹那间被冻住了。
仿佛跟她那只滴血的臂膀一样,一低头,已然结出了厚厚的寒冰。
“此乃玄凝天精所化,水系十八列真精之上的天精所属,每十滴即可进阶一次筑基神通,这便是你对白莲宗的价值所在。”
这宗门只是想利用他们一族提供的好处进入这秘境灵池内,换取所需的天精萃取罢了。
这还是她心中正气凛然的修仙宗门吗?这与世间小人何异!
女子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作呕之感深入肺腑。
强大的冰霜之力扑面而来,一度令她窒息。
然而此刻她突然不再恐慌,不再害怕,她笑了,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一族为了宗门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只不过是被人吸干养料随意丢弃的工具罢了。
还不如她的敌人,起码能明明白白告诉她究竟错在何处。
好一个白莲宗,好一个修仙宗门啊!
“哈哈哈哈!”
“噼啪!”
女子大笑完,像一个琉璃娃娃一般,与她那灵器一同化为了粉末,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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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幕,将楚立人和地下潜伏的黑衣男子都震颤到了。
瀑布之下,池水之中,一棵人形的硕大古藤正被一只蓝眸巨鹰和一头庞大白虎相互夹击。
不断发出凄厉的嘶吼。
“灵兽!”
楚立人从它们身上嗅到了浓郁的真精气息,这并不同青鸾黑森之中妖兽身上浑浊凌乱的狂暴之气。
而是更加精纯,干净。
就连模样都散发着赫赫仙芒,想必正是禅衣老者说过的灵兽。
这灵兽乃天地精华造化所养,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真精藏储,但无一例外,一旦开智,都不是一般练气期修士能轻易对抗的存在。
黑衣男子能感知到,面前三兽的气息,至少都经历过一到两重灵蜕,每一重都相当于修炼千年以上的妖兽才能比拟。
他没想到,竟一口气被面前这小子带到了灵兽的栖息之地,而且一口气还遇到了三只。
“好狡猾的臭小子!”
可是一个练气二境如何发现他的,又如何能精准找到这里,若非更为强大的神识是不可这般灵敏的。
黑衣男子倒吐出一口气,正当答案刚刚浮现在脑中时,却发现头顶之上,寒霜气息骤然汇聚。
随后便听到楚立人大喝了一声。
“千霜诀!”
“砰!砰!砰!砰……”
被寒冰侵袭的大地,相继炸裂塌陷,吓得黑衣男子一哆嗦,急忙从地下跳了出来。
“嘿嘿,在地下藏了那么久,热坏了吧,出来风凉风凉。”
“他娘的,你想死……”
黑衣男子咒骂道,刚现身地面,却发现两道水刃无缝连接的迎面袭来,根本来不及掐动法诀,还好护体灵炁被动挡住,碎出了两道细微的裂纹后,好不容易才将流刃决给化解了。
气的黑衣男子脸色大红,从来都是他伏击别人,何时遇到他人伏击,而且最让他恼火的是,这险些破了他护体灵炁的小子,竟然比他还低了一个境界。
偷袭加境界超越,反而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无比狼狈。
而楚立人却是以极快的速度,几乎擦着他的衣衫,跑到了他身后。
黑衣男子恍然回神,那白虎与巨鹰接连发出一声怒吼与尖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俨然是方才屁股上都被楚立人的术法拍了一下。
“狗日的,你阴我!”
黑衣男子来不及报复,两只灵兽便愤怒地朝他奔了过来。
巨鹰一个啼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吓得他赶紧钻回了地里,白虎抬脚一震,又立马将他拍了出来。
从未如此难受的黑衣男子,慌不择路,急忙掉头朝密林外逃跑。
楚立人躲在暗处,见威胁暂且化解,嘿嘿一笑,轻步朝池水那里小心探去。
那滕精满身是伤,好几个血淋淋的虎爪赫然凸显在胸前,背身和半边脑袋都被那巨鹰啄出了好几个窟窿,俨然是活不成了。
而当它感受到来人并无恶意后,才体力不支地缓缓张开两只枯朽无华的粗木手臂。
一棵闪着嫩绿色青芒的幼苗,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出现在楚立人面前。
“原来他是在保护自己的孩子!”
楚立人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楚丰年。
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的老藤精,祈求地望着楚立人脸上的纠结。
这让楚立人想到了禅意老者的提醒。
不可强行掳夺所遇灵兽。
直到一滴晶莹透亮的水珠,从老藤精的眼眶中滚落而下,楚立人心中骤然一颤。
他哭了,为了自己唯一的孩儿,即便遭遇两大强敌他都没有屈服。
如今,面对一个实力浅薄的人族,为了能让自己的后代活下来,他却流泪了。
“如果是灵兽自愿的话,应该就不算掳夺了吧。”
楚立人重重咬了一下牙齿,走上了前。
那小滕苗朝老藤精眨巴了两下水汪汪的大眼睛,当看到那失去灵光,硕大干枯的脑袋点了一下。
这才恋恋不舍地同样留下了两行泪水,“突”得一下钻入了楚立人的怀中。
就在这一刹那。
天空之中冰霜覆至,凛然而下。
晏清如驾着玉尺,骤然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