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早上。

　　晨光照耀在房间中，陈言坐在简陋的桌前，神情宁静的摊开符纸，提笔蘸墨。

　　【回春符】的画法要点从心中流淌而过，他没丝毫犹豫，便开始落笔。

　　灵力通行符笔，笔触在符纸上如行云流水般游走，没有一丝滞碍。

　　一笔一划间，灵力平顺倾泻，随着灵墨刻印符纸之上，留下道道玄妙纹路。

　　一切都无比的顺利，期间没有丝毫意外，随着灵力不断消耗，不过片刻的功夫画符过程便一气呵成，酣畅淋漓。

　　最后一笔落下，符箓整体骤然亮起灵光，随后逐渐归于暗淡，最终隐没不见。

　　“这一下，算是彻底掌握，不用再看运气了。”

　　陈言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一气呵成的回春符，嘴角挂起淡淡的微笑：

　　“就算去了坊市，也足够安身立命。”

　　祭祖之后，历经一个月的不断暗中研习，外加用天书玉卷复现前尘偷师，【回春符】、【气壁符】这两样法符他已经掌握的炉火纯青，成功率直达八成以上。

　　除此以外，他还掌握了一门攻击性下品法符，【灵箭符】的绘制之法，成功率要稍低一些。

　　不过总体成功率，加上之前所学的几种符箓，他现在完全可以算作一个合格的正式符师，足以在外讨生活。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林大虎的叫门声：

　　“言哥，你收拾好了没？该去符堂了！”

　　“来了，马上。”

　　陈言回应了一句，当即将桌上符材收起来放好，然后推门而出，和在门外等候的林大虎一同前往符堂。

　　路上，林大虎低声问道：

　　“言哥，这个月你的任务应当完成了吧？别再被余扒皮那家伙给克扣了。”

　　这个月虽然制符技艺一日千里，但是其实陈言为了脱离秦家，每天的制符任务依旧按照五成的损耗率上交。

　　不过这情况也不好言明，他只是含糊道：

　　“不一定，这个月可能还是不够。”

　　“怎么会？”

　　林大虎愣了一愣：

　　“言哥你的制符技艺比我都要强，这个月还在符堂买了那么多符材练习，怎么会还差一些，难不成之前你灵识上的损伤没有完全恢复？”

　　陈言叹道：

　　“那倒不是。其实......是我得罪了余管事，他这两个月不想让我完成任务。”

　　林大虎一愣：“你得罪了余扒皮？因为何事？”

　　陈言并未言明，只是摇摇头：

　　“说来话长，等待会发俸完了以后我再和你细说。”

　　林大虎自是满心好奇，不过眼看符堂就在眼前，也不好再多问。

　　到了前庭，其他几个学徒也陆续到场，惯例等待一阵后，他们便得了允许，进入账房。

　　余管事还是那副模样，见人到期后，没有过多废话的开始点名：

　　“徐成，本月制轻身符、洁净符共计二百四三张，材料损耗率三成以内......”

　　“刘七，本月制光照符、洁净符共计二百零一十张......”

　　“王石.....”

　　“林大虎......”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点过，有人欢喜有人愁。

　　直到点到最后一个陈言时，余管事才慢条斯理的抬头：

　　“最后一个，陈言，本月制避箭符、洁净符共计九十五张，材料损耗率超过五成，严重超标，扣除所有月俸。”

　　话音落下，除了提前知道内情的林大虎以外，在场学徒顿时发出轻微的哗然之声。

　　毕竟陈言的制符技艺绝不是学徒中最差的，却连续两个月都未能完成任务，甚至连一半都不到，里面明显有古怪。

　　而这时，就听余管事继续冷淡道：

　　“鉴于陈言连续两月材料损耗如此之大，已经明显无法胜任符堂之务，执事长老吩咐，从今天开始，决定将其开革出符堂，并且限三日之内离家族驻地，自谋生路。”

　　什么？

　　自谋生路？

　　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处理结果，其他学徒齐齐吓了一跳，顿时面面相觑。

　　一般来说，像他们这种家族从少时就培养的学徒，哪怕无法胜任符堂的任务，也会被安排其他的活计，比如处理灵材、看守药园灵田等。

　　而且陈言本身是中品灵根，又在秦家卖命八年有余，没有犯大错的情况下，怎么会被直接逐出秦家去？

　　陈言还没说话，旁边林大虎心中大急，第一时间出声道：

　　“余管事，陈言他在符堂这么些年，从未犯什么大错，即便两月任务未完成，也可以去族中其他地方做杂役，怎么......”

　　“怎么，你要打抱不平？”

　　余管事顿时沉下脸，冷冷道：

　　“这是符堂执事长老的意思，你一个小小学徒有何资格置喙？你若是不服气，那我便上报长老，让你也一起出去陪他！”

　　林大虎脸色发白，顿时闭口不言，不敢再出声。

　　在秦家虽然辛苦，但是生活修行安全各方面还算有保障，还能得到各种制符修行之法的传授。

　　若是被逐出去成为散修，那才是真的一落千丈，朝不保夕。

　　很满意对方噤若寒蝉的反应，余管事这时才慢条斯理的看向陈言：

　　“陈言，我刚才所说的话，你可清楚了？”

　　在所有人眼中，陈言并未争辩，而是一脸铁青之色的道：

　　“我明白了，今天我就收拾好东西，离开这里。”

　　“这就对了。”

　　余管事假惺惺且意有所指的道：

　　“大家在这符堂共事这么久，我也着实不想这样，你应该清楚这都是长老的意思，不要怪我。”

　　陈言并未多说，只是拱了拱，然后失魂落魄的转身而走。

　　眼见陈言没有半点反抗的老老实实离开，余管事扫视众人，傲然道：

　　“你们这些人也都给我听着，秦家在老祖和家主带领下发展如火如荼，有的是散修想要投靠效力，想要在这里安安稳稳待着，就要再多用些心，否则被淘汰了也怪不了别人。

　　尤其是，日后若是有人胆敢在我眼皮底下偷奸耍滑、不听招呼，下场就会和这个陈言一样，被逐出门墙！”

　　此刻陈言已经消失，耳畔回荡着余管事的话，林大虎愤懑的低下头，其他学徒心中也升起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在场的一众学徒在秦家做学徒都有七八年的光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眼见陈言并无太大过错却被逐出门墙，即将沦为散修，他们岂能不心寒？

　　然而。

　　完全不知道身后符堂众人心中所想。

　　出了庭院之后，陈言便一改颓丧神情，喜悦欣然，脚步轻快如飞，迫不及待回到自己的住处，收拾东西。

　　从家主秦云鹤的前尘之中得了《云笈宝箓》、半卷《大日真解》这等绝密后，秦家这个尚算安稳的地方，对他来说处处都是极大的束缚。

　　而从今日起，他终于是脱离樊笼，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