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人远远跟着,琅童对许都颇为熟悉,似乎在此生活过一段时间,从东门进城后,不久便拐进了坊市中,从一个侧门钻了出去,进入一条偏僻的暗巷,不时回头张望,警惕性很高。
拐了几个弯,又开始往回走,回到刚刚的坊市侧门,本以为他要进入坊市,结果他又走了一遍回头路,不过这次拐弯的巷口变了,他第一次似乎是走错路了。
琅童停在了一处宅院门口,是个私娼馆,他没走正门,翻墙进去的。当然我们也是翻墙进去的,找了间空房歇下了。
琅童见了娼馆里的一个叫“青明”的小厮,称呼了他一声大哥。原来二人是发小,曾经是许都附近一个村的村民,六年前被他们师傅带到许都的“承银会馆”,这个会馆是恶迡教控制的产业,算是恶迡教在许国的总坛。
二人师傅是会馆中辈分最高的长老,徒子徒孙无数,琅童青明二人天资很高,师傅非常严格,所以很快便有小成,只是青明喜静,琅童喜动。
两年前通天阁清剿承银会馆,恶迡教死伤惨重,青明隐在私娼馆中躲过一劫,琅童等一众弟子随师傅突围,最终有三人逃脱,隐于固元镇。
半年前,行踪暴露,琅童随师傅突围成功,师傅重伤,可惜放心不下另一位重伤的爱徒,再次返回城中,原本想的是玩一招灯下黑,谁知半年后琅童一次出街与人争执,惊动了衙役,琅童没有身份,被衙役带回了府衙。
师傅再次救出琅童出逃,结果因第一次受伤未愈,又碰巧镇上有位过路的结丹境,打散了师徒二人,琅童被俘,师傅远遁生死不明。
青明说起总坛被毁,高层死伤殆尽,乃是因为跃阳楼主叛教,他现在已经是通天阁客卿长老,天都卫十二长之一。
教内残众组织过一次刺杀,结果全军覆没,现在许都城内还活着的教众只剩下一些老幼,大势已去,能战之人十指可数,圣殿也未增派人手重新建立许国总坛。
二人越说越感伤,青明问及琅童是如何脱身的,琅童答道:“是个身材高大的怪人,功夫深不可测,他说自己是假的盛雨笙,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徒弟,男的说自己叫成材,女的不清楚,盛雨笙称她仙儿,身材也很高大,不过长得很漂亮。他们救了我,而且把我带到了许都附近,等我醒了还给了我两颗血丹治伤。他们救我是为了师傅传授的功法,我不可能背叛师门,自然没有交出去。本以为他们会杀我泄愤,不过最终没有为难我,放我离去了。”
青阳听琅童说完这段离奇的脱险经历,拳头已然捏紧,身子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这三人行事藏头露尾,就这么放了你?凭咱们恶迡教现在的名声,你能坐在这里,我觉得你很有问题。”
“你什么意思?”琅童质问道。
“前辈修为深不可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不如进门一叙,做笔交易如何?”青明提高了嗓门,冲着紧闭的房门说道。
只是我并没有回应,而是想看看青明琅童的下一步动作。
琅童依声紧盯着门口,身子紧绷得有些颤抖。
青明见屋外没有动静,再次说道:“恳请前辈现身一叙,晚辈愿奉上本门练功口诀,且与前辈做个交易。”
我依旧不为所动。
“不行!青明,你疯了。我知道你想杀嵩焘,但你决不能背叛师门!否则我与你势不两立!”
青明看了一眼琅童,讥笑一声,闭目不再言语。
“你什么意思!死青眼!难道你忘了师傅对我俩的再造之恩,为了救我师傅师兄师姐数次历险,你以为我不想报仇!可是我们不能没有底线啊!青眼,你真觉得一部残缺的口诀便能请动前辈冒险吗?天都十二卫是许国公认最顶尖的存在,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死不休,除非国战或者教主亲临,谁能顶住这么大的压力!”
“完整的口诀。”青明淡然道。
“什么……”琅童诧异,“师傅,给了你。”
青明默然,算是承认了。
琅童泄了气,语气软了下来:“我没背叛师门,前辈世外高人,应该没有跟来。你不用试探了,既然你得了传承,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我没有选择。”青明依旧闭目,“没有血丹血食,如何精进?如何报仇?”
二人沉默,琅童盯着桌角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我还是选择推门而入。
“盛前辈!”琅童叫出声。
青明睁开眼,起身施了一礼:“谢过盛前辈救命之恩。”
“你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老实说,我想收义子了。”我玩笑道。
“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青明非常果断,离开凳子,噗通便跪了下去,毫不拖泥带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我心中感慨万千,这辈子总是张罗着给别人找义子义女,没想到在这异国他乡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许刘霄当年就是这种感觉吧。
“起来吧!”我走到桌旁,这里的房间普遍比较矮,站着比较压抑,我随意盘坐桌边,跟他俩站着差不多高。
我看着青明,眼中藏不住的欢喜,这个义子是个绝好的苗子,全身三百六十窍,活窍三百五十个,在鹤鸣大陆,他绝对算得上天之骄子。
“小魔头。”我看向琅童,“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现在就是青明的爹,有没有资格拿口诀?”
“盛前辈……”琅童咬牙说道,“以大欺小,哼……”
“义父,口诀孩儿不能抄录,只能背诵上半部,还望义父谅解孩儿苦衷,事成之后,下半部自会奉上。”青明说道。
“无妨,我只是感兴趣,并不打算修炼,你有空教给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即可。至于你说的交易,我可以答应,不过事成之后,我需要你俩重建恶迡教许都总坛。”
“这可能需要很久。”
“三年!”
“义父,这不可能的,没有圣殿的帮助,至少需要三十年。”
“放心,有为父在,如果你们的师傅能活着,我希望他能站上去。”
“孩儿斗胆问一句,您是想暗中掌控恶迡教?”
“恶迡教,兴趣不大,我只是需要你们有能力影响恶迡教帮我做一些小事就够了。”我和成材仙儿计划通过恶迡教暗中寻找犬照和雷蝎,“至于掌控恶迡教,我并无此意,作为交换,我也会帮助恶迡教做一些事情,算互惠互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