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尸聚船横江渡 蛟藏行影随人行
偌大的滩涂上没有一丝的风,四周尽是死寂,仿佛连时间也在这里停留。
皎皎的月华在湖水的摆布下斑驳变化,照耀在千顷地界上,仿佛一位歌女,自顾自地跳着哀怜的胡旋舞。
“蛟君阁下,请容晚辈向您说几句心里话。”
尸匠举着【磷火】,试图在无边的昏暗中找到些什么:
“您贵为龙裔,又已是炼虚之境,本该遨游天穹、投身沧海,在天地间寻找那化为真龙的机缘。”
“可如今呢?您却被囚在这一方小小的湖里,像条狗一样看守着梁的国门,连一点像样的酬劳都没有,真的值得吗?”
顿了一顿,尸匠继续慷慨激昂:
“若我是您,我一定会觉得不值,我一定会拼死挣脱梁的束缚,走蛟化龙,成就大乘伟业!”
说着,他给了兽师一个眼神,对方立刻放下藤椅,而狼人,则是极为虔诚地将方羽放上去。
虽然处于昏迷之中,但藤椅的靠背有些后斜,于是方羽便以一个极为庄严的姿势端坐其上。
他一袭淡青素衫(花工换上的),眉头微蹙,一呼一吸间,周身血莲盛开凋谢,慑人心魄。
尸匠朝着方羽拱了拱手,随后高声道:
“这位,是我谨帝陛下的化身,虽只有练气修为,却能使出渡劫手段。”
“只要蛟君愿意,我等即刻斩断梁对阁下的国运镇压,而您所需支付的代价,不过是参与一场必胜的围杀而已。”
尸匠说罢,静静等待着回应。
声音逐渐散去,千顷滩涂再次回归死寂,除了极远处那在昏暗中涌动着的灵力墙,一切都仿佛抽屉中的灰尘般再次凝滞。
“怎么回事?”
花工压低声音:“难道它不在这里?”
尸匠皱着眉头,正想回应却被一阵强光打断。
红了!
第二层的半个滩涂都被照红了!
那是从湖面传来的火光,焚烧了潼关城中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火光。
它吞食了如此多的生命,以至于在如此深的水下也能一窥它的蛮横。
尸匠瞬间意识到天六动手了。
他的心中先是泛起一阵愧疚,仿佛在为那些惨死的百姓而哀悼。
不过下一刻,这种情愫便被强烈的责任感给替换了。
尸匠顾不上熄灭【磷火】,满脸紧张地四处张望起来。
大江!
赤滩!
石像!
还有,通道!
几乎是同一时间,蛊修们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在对岸!”
江水把滩涂划分成了两岸。
对岸完全暴露在强光的照射,而尸匠一行所在的此端,则是被俞牢第三层的阴影给遮盖了大半。
尸匠吐出储尸炉,凭借【回尸】将其中的尸体给拼成了一艘小船。
众蛊修便乘船而上。
尸船晃悠悠地在江上漂泊着,数十双手被安置在了船底,此刻正整齐划一摆动着,作为动力源推动着尸船前进。
这条江太宽广了,宽广到只是看上一眼,便联想到了那头尚未谋面的蛟龙。
其实,还是得再谨慎一些,毕竟没有谈妥,谁知道那头蛟龙在盘算些什么。
但,已经等不得了。
天六的信号已经发出,若是再不快些,到时仙、武镇守同时到场镇压,结果会比冒险更糟糕。
所以,尸匠硬着头皮发了船。
“话说,陛下当时所说的‘我不可信’是什么意思?”
由于修为最低,医者围在了尸船中间,而背负方羽的任务自然也交给了他。
许是环境过于压抑,医者出于无心地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此话一出,顿时惹来了尸匠的关注:
“你确定陛下说的是‘我不可信’吗?”
在血莲蛊反噬的时候,尸匠离得比较远。
再加上当时的心情比较激动,因此,他并没有听清“方羽”的最后一句。
不过如今在医者做了确认的情况下,尸匠有些模糊不定起来。
难道这个少年躲过了渡劫仙蛊的侵蚀?
不可能的,他后来的动作风范,分明就是谨帝陛下的格局。
还有那移步生莲的神异,怎么都不像是躲过侵蚀的模样。
总不能说,他一个练气小辈,竟成功将渡劫仙蛊给炼化了吧?
尸匠自嘲似的摇头笑笑。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有个猜想。”
见无人发声,花工淡淡道:“其实这不过是断句的问题。”
“你们想想陛下的前两句句话是什么?”
“按照这个格式,最后一句其实应该断为:我不、可信!”
虽然有些牵强,但相对于“方羽炼化仙蛊”而言,这个解释也算合理。
再退一步,即便他真的炼化了,一个孩子,又能有什么过错呢?
若是真论过错,将战祸波及百姓的我们才算有错吧。
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尸匠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小船慢悠悠地向对岸驶去,在火光的映衬下,仿佛是身处地狱一般。
渐渐地,尸船来到了江心,就在众蛊修最为紧张的时刻,在他们背后的水里,冒出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当那双血红色的双眼,慢慢从水中冒出来的时候,开始尸匠还没怎么发觉,只是看到狼人一直严肃地盯着水里。
他并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即便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在那之后,花工也发现了水里的情况。
因为潼关城中的祸乱,已被晋级元婴的骆术皓给迅速平定,火光逐渐暗淡了下去。
那双血眼如黑夜中的烛光一般,在水里一上一下,时而上浮,时而潜入船底。
终于,立于船头的尸匠也发现了异常。
仅仅在昏暗里从水中看,他的双眼便如同鼓面一般大小,单单那两只眼睛加起来,都快赶上一个人的大小了。
终于,尸船上的所有蛊修都发现了那双眼睛。
他浮出水面,昏黑的“天空”中,隐约可以看到他龙形的身躯。
庞大到极!
他的身躯即便藏在水里,仅仅那颗头颅也有五人多的高度。
他双眼锁定了尸船,张开巨口,狠狠地朝水中一头扎了下来。
尸匠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害怕了。
巨大的冲击力令尸船瞬间破碎,众蛊修顿时跌落冰冷的水中。
所幸,他们早已服用了【息蛊】,因此他们不必再费心力在呼吸上。
调整好了气血(灵力)的运转,众蛊修再次聚集到一起。
于是,在昏暗的水下,他们见到了悬于水中的青铜棺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