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道统学宫的门生,能够自行从家中带一个人过去,如同伴读一般,易皓东早与族长说好,易皓玄去了学宫以后,这伴读的位子无论如何也要留给自己那儿子,易法年灵根天赋不高,若能随易皓玄去见些世面,倒比白白花费资源却不见进步要强,再说去了那边没准能沾沾气运,图个未来可期。
不过易法年却不想去。
“我又不是书僮,为什么要给人当跟班?”
只听得那夫人道:“如今易皓玄是你家的太子爷,你若是书僮,那也是个太子伴读不是?”说罢便和周遭女眷一块笑了起来。
易法年往日得知能去祇国,心中早便打定了主意,想必这段时间,七叔易皓玄也得奔丧回来,到时候直接与他说了便是,父亲要自己去,难道易皓玄也会强迫他不成么。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夫人费心了。”易法年起身便要走。
待他又来到灵堂这边,只见自外面来的宾客越来越多,一路上不断有人过来与他打招呼,他虽然一个都不认得,但也只是笑着答应。
却有一些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远远看去,只见一群人簇拥而来,原是赤灵门的人到了,走最中间的几个修士皆锦衣玉带、行止潇洒,与周遭一片素白形成了鲜明对比。
易法年只认出了赤灵门的人,但又见到了几个十分陌生的面孔,只见这几人皆是峨冠博带的装束,倒像是老学究一般,而看赤灵门的人对那几人的态度,倒是十分客气。
且说当下族长在合玉峰一处面见尊客的明堂中,正与几人说着,只听外面忽然有人来报:
“族长!赤衍山人到!”
族长和他身边的几人听罢,皆从坐榻上起身,忙出去迎接。
族长又与旁边的人道:“快快传讯给明虔!让他来此接见赤衍山人。”
出得明堂后,但见一架云辇自天而来,近来因各路友人前来吊唁,故临时将合玉峰这边的护山阵给敞开了,来人可行山路而往,亦可凭本领直接到达。
待云辇落地,便有道童掀起车厢的帘子,赤衍山人从上面下了来,周遭的人见那云辇,也并非华丽至极,只是一件寻常飞行法器罢了。
这赤衍山人生得膀大腰圆,一身绛色道袍,却没什么威严架势,此番前来也不过身后跟了两个小童,那两个小童皆穿白衣,眉心一点朱砂。
族长上前与他行礼,赤衍山人见了,笑着免去他的礼数,与他一道进明堂中坐。
“我方才倒见到几个贵派门人,却也不知山人会亲自大驾光临哪。”
赤衍山人摆了摆手:“贫道历来是想来便来,想走就走,也从不向小辈告知,此番前来,反倒是我冒犯了。”
族长道:“哪里哪里,山人能来,这太辰山自是蓬荜生辉。我已经让人去将山人来的事情告知明虔了,待会他也过来拜见山人。”
赤衍山人道:“此番我只见见你二人便是,老太爷那边,我就不去看了。”
“那是自然。”
族长话音刚落,只见九长老易明虔向明堂中步来,径直向赤衍山人行礼。赤衍山人便令他也落座,又道:
“几年未见,明虔愈发神采了,想来不多时日,太辰山又要出一位金丹真人了。”
易明虔道:“晚辈愧不敢当。”
几句客套过后,赤衍山人终于说起他此行前来所为何事。
“我来此也是想告诫你们一事,我自知合玉峰的人和他们祖宗一般讲究排场,但如今这场丧事,不可厚办。”
族长听罢,心中自是知晓赤衍山人为何说出此话。
前阵子他也听到了消息,如今授箓法会在即,此乃大玄道统之盛事,从准备到正式的法会,需要许多年的时间,短则十年,长则二十年。
要举行这等法会,有两个前提,一是卜问天意,二是推衍授箓福地。
首先元黄道宫的人要先卜问天尊之意,等上个一两百年,道宫的人方能得见天尊授意,得“中天令符”,此符为法会之基,不见此符便不行法会。
接着再是四洲的山祖一同推衍授箓福地,以此确定法会的举办地点,而所谓的“元黄道宫”,正是古时第一次授箓法会举办的地方,因而作为玄国道统的代名词,延续至今。
玄国四洲,每一洲皆有两位道官被奉为此洲道首,一为黄符,一为元符。四洲道首之和,便为玄国道统的“八大山祖”。
自元黄道宫得中天令符起,道统各方便开始准备法会,最开始时,道宫会派出“巡使仙尉”,在玄国境内各处巡视,为的正是保证不生事端,就连坊市里大大小小的擂台,也尽数停了。另外,凡是种种骄奢淫逸的事情,若被巡使仙尉发现,也按违反律令处理。
当下族长听罢赤衍山人的话,便知此前消息千真万确,于是向山人保证自家会看好这场丧事,又多谢赤衍山人前来告知。
赤衍山人又道:“太辰山与赤灵门来往数百年,有些事能影响太辰山,自然也会影响到赤灵门。”
易明虔又道:“我方才过来时,倒是见到几个人,正像是巡使仙尉,跟着贵派的人一道来的。”
赤衍山人没有否认,只说自从有仙尉来到此域之后,便一直是赤灵门的人在接见。
易明虔所说的几个巡使仙尉,正是易法年见到的那些峨冠博带的人。
“我记得你家有位进了学宫的小辈,正是你外甥。”赤衍山人又向族长道,“他倒是运气好,竟能遇上授箓法会,没准能一步登天……看来今后你家不止有一位金丹,还多了一位道官哪。”
族长道:“学行宫那么多能人,哪里就轮得到他了。”
“不过今日我怎的未看到他?”
“我是传讯过去,让他回来奔丧了,只是眼下还未到,若山人想见他,待他回来后,我自会带他去拜见山人。”
“罢了。”赤衍山人道,“今后有的是时间,我平日里最不爱枯坐着清修,保不准哪日心血来潮,便又落到你家门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