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父母爱情
晌午。
夺目的烈日悬挂这无名山脉当空,照耀清澈透亮的溪涧流水,波光粼粼的金色倒影美不胜收。夏季燥热的午风,扫过层层叠叠的滩涂芦苇丛,露出众人相貌。
王榕坐在溪边顽石上,追忆十数年前的她眉头紧蹙,回想当时场景。
那日她在福临山东麓的巨灵瀑布下,习练家族炼体功法巨灵掌,正是意兴高昂、威力勃发之时,福临山门,传来家族铜钟撞响,回荡在山脉峰峦每一处,久久不休。
她当时还是尚未嫁作人妇的黄花闺女,正是幻想李传玄前来娶她的二十七八年纪,当即更换一身衣物,在家族女修众星拱月下,一齐奔赴山门。
待到她到时,家主、长老们汇聚一团,面色难看的看着高大华丽的玉石山门处,一个拎着由血淋淋人头,串成一片血葡萄的血衣剑修,杀气盈野的立在王家山门之前。
这突入其来的血腥场面,引起众多女修不适,纷纷捂着嘴干呕起来。唯独王榕,这身段出众、相貌妍丽的王家主脉大小姐,掩面而泣。
她愤恨家族毁约,本应在七山亭湖大比结束时,答应李传玄和她的婚事,却出尔反尔,仅仅给出一柄二阶法剑胚胎,搪塞剑压群雄的李传玄。
后来甚至提出了不可能的要求,全歼黑风群盗,夺回王家遗落在外二十年的云海乌鲤,福临山王家才能考虑将尊贵的王家主脉嫡女,下嫁于他。
得知这些,几乎绝望的她只有日夜苦修,期盼筑基后能有一丝自由。
没人知道,只有一人一剑的穷酸剑修,到底是怎样杀出一条血路,从踪迹诡异的黑风山脉当中,全歼这一群黑风盗,硬生生夺回王家的云海乌鲤,来到福临山华贵高大的山门之前。
此时的她却知道,那个落魄,浑身上下挤不出一块多余灵石的壶山李氏剑修,那个幼年弃剑泅水救起自己的小英雄,来娶自己了。
“榕儿?”王榕正出着神,泪眼婆娑时,一道英武的声音唤醒了她。
只见一直站立身旁,英俊高大的李传玄,流露出一丝担心的看着她。
“传玄,你那年冬天,究竟是如何斩杀的黑风群盗?”
王榕起身,莲步轻移,来到英俊高大剑修面前,心疼的伸出长满了老茧的手,抚摸他的脸庞。询问着当年这桩秘辛。
当年李传玄练气八层,修行功法是全修仙界最最普通的炼气诀,溪霖剑到手前,他的对敌武器当时一柄一阶上品法剑,这还是王榕所赠。
除此之外,李传玄一无所有,没有灵石,没有法器,没有符箓。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说是三无选手的人,拿到溪霖剑后,荡平黑风山脉里,为祸数十年搅得千山郡东南部不得安宁的黑风群盗,仅仅一人一剑。
修长宽大的右手,轻柔的撩起王榕被午风吹拂,凌乱的细软鬓发,李传玄星目流转着温柔神色,声色平静的张口说话。
“我一人一剑,以身做饵,踏进黑风山,黑风群盗自然动心,倾巢而出了。”
满面风霜扑来,寒风呼啸的黑风山脉,下着鹅毛大雪,覆盖里里外外近千里的穷山恶水,将这修仙匪盗之处,铺上一层厚实、了无踪迹的风雪阻障。
此地见不到任何活物,纵使那雪压不折的青竹,也被深深掩埋在白雪下,无力作声。
只见这寒风呼啸,冰天雪地里一道执剑身影,身着粗布麻衣,踏雪而来。他身后再无一人一物。
持重宝溪霖剑而来的剑修,立在冰天雪地里三天三夜,浑身都被掩埋在风雪下的他。
总算是等到了,倾巢而出的黑风群盗,数十个练气盗匪,挥舞着繁多不重样的法器,施展五色光华各异的法术,要轰杀他。
霎时间,李传玄破雪而出,高大身躯抖擞,瑞白积雪纷纷散落,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黑风山脉积压两月有余的重厚瑞雪,顷刻间化作毁天灭地的雪崩,从山峰、高崖,绵延山脊,一齐泻下。
那凶神恶煞,气焰嚣张的黑风群盗,自知无力抵抗天威,无一不是落荒而逃。
持溪霖剑在后的李传玄,杀意蓬勃,无惧这瑞白的漫天飞雪、声势浩大延绵千里的恐怖雪崩。
一人一剑,化作黑风群盗最大的敌人。厮杀在瑞白纷纷的雪地,山谷、雪崩之处。
那一日,三十七名黑风群盗的滚烫热血,沁透了这近千里的黑风山脉一处处冰雪之中。
听那些躬耕于此地的老叟说,隔年的土壤分外肥沃,那一年的收成赶得上往年数倍,迷信的当地居民,立了一座至今香火旺盛的玄冰剑仙庙。
也许是那天黑夜白昼,有幸存村民,耗尽此生运势,得见李传玄剑灭黑风群盗吧。
在那之后,李传玄用一根冰冻无比坚硬的山中藤条,穿起三十七名盗匪头颅。
拯救被压在瑞白冰雪中的云海乌鲤,不换下一身血红麻衣,任由敌人的鲜血滴落一路。
杀气腾腾的前往福临山王家提亲去了。
一旁暗中探查鬼修遗物,竖起耳朵来听的李继远,得知这桩深埋十五年有余的秘辛,被猛烈杀气惊的打了个寒颤。
看着自家帅爹那张英俊儒雅的脸,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一人团灭黑风盗的煞神,和眼前的这张脸重合在一起。
‘实在太违和了’,心中嘀咕的李继远,嘴上有些不信的说道:“爹爹英俊儒雅,怎能是那暴烈杀伐的血衣剑修呢,这不妥,大大不妥。”
一边瘫坐的王照宇,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坛灵酒,一把拍落泥封,咕噜噜地就饮下一大口,浊黄的酒液浸湿了他的血红衣衫,也不自知。
“传玄姑父,当年神态确实如此,时至今日我犹然记得那日......”
福临山山门,高耸剔透的白玉门楼前,一个粗布麻衣被血浆浸透的鲜红,发紫发黑的执剑男人。
沉默不语拎着一连串的黑风群盗头颅。
他的须发都因为鲜血凝固打结,乱作一团。
当着王家家主,长老的面,将黑风盗群死不瞑目的头颅,掷在地上,风雪里的极寒,早将这一连串的恶首冻得僵硬冰冷。
“咚..咚...咚......”人头落地声响,绵绵不绝,像日落西山要敲响的暮鼓那样,重重地一下下敲在福临山王家,所有人的心头。
杀气盈野,叫人胆寒。
“湫、湫湫。”云海乌鲤的叫声。
从李传玄仍在滴血的血色麻布袖中传来,王家当代家主王息难,无奈的闭上了双眼,他已经无力阻止女儿王榕的下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