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川两人尾随在村民身后，随着村子的深入，见到的村民越来越多。

　　但两人没有半点欣喜。

　　他俩所料不差，这么多村民从身边经过，却没一人能察觉他俩存在。

　　陆景川心细如发，他还发现，村民们虽然沉默寡言，却也偶尔交流。

　　这就更奇怪了。

　　若是被控制了心智，如行尸走肉一般，肯定不会交谈。

　　如此看来，村民们的心智是清醒的。

　　能不约而同如此缄默，再结合所有人面上化不开的愁容，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恐惧。

　　这是恐惧到极致的表现。

　　常岳的感觉越来越不好，突然停住脚步，说要回家找爷爷。

　　陆景川一把拉住他：“恕我直言，你爷爷若真有事，恐怕早出事了。咱们不如先把眼前情况搞清楚。而且你看，村民们都出门，去了同一个地方，说不定你爷爷也会去。”

　　天色越来越晚，村民们倾巢出门，最终全部聚集在一处堂皇大殿。

　　从周围的院落来看，此村不算富有，但这大殿极是雄伟，显得格格不入，一看就是重要所在。

　　“这是村中祠堂。”常岳解释道：“村民们注重礼节，前些年勒紧裤腰带，才重修了这座祠堂，通常，村里的重要事宜，都在此商讨。”

　　陆景川问：“你闻到没？那股味道的源头，应当在此。”

　　从进村开始，就伴随着一股腐朽气味，夹杂着些许血腥。随着村子的深入，血腥味愈发浓烈。

　　常岳显然注意到了，盯着祠堂紧握拳头。眼中似有闪躲，想进又不敢进，生怕看到想象中的场面。

　　过了半晌，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全部涌入祠堂。

　　常岳大概是想通了，深吸一口气。

　　“罢了，该面对迟早要面对。如果真出事了，不管是谁，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两人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祠堂大门，眼前场景，却出人意料。

　　尽管血腥味肆意弥漫，但大殿里的村民，分明完好无损。

　　只不过，依然害怕得很。

　　大家三三两两依偎在一起，墙根与角落待满了人，不少妇女和孩童瑟瑟发抖。

　　“这...这怎么...”

　　常岳张了张嘴，又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陆景川仍感觉不好，拉着常师兄挤在一处墙根蹲下，悄悄打量着众人。

　　大殿里很安静，除了襁褓中的婴儿偶然哭闹几声，只有几伙人有交谈。

　　陆景川竖着耳朵倾听。

　　一处是对母子。

　　有个七八岁大的男孩，手心握着半个剥开的煮鸡蛋，嘴角尽是蛋黄碎渣。

　　男孩对母亲抱怨：“娘...我不想吃了，我撑得慌......”

　　母亲摸摸孩子脑袋，虽愁容满面，却掩不住慈爱之色。这母亲非但没有听从，反而又掏出两个煮鸡蛋。

　　“乖，多吃点...等吃饱了，路上才不会饿肚子......”

　　还有一处，是几个精壮的汉子聚在一起，全都一身腱子肉，有几人还赤着上身。

　　其中一个白褂壮汉烟瘾不小，手里的烟杆烧起来没完。

　　抽着抽着，这人突然将烟杆使劲一撅，咔嚓一声，烟杆撅成两半。

　　“草他妈的！”白褂壮汉低喝一声，将手里的半截烟杆狠狠一摔：“横竖都是个死，哥几个倒不如搏一搏！”

　　“你疯了？”另一个汉子抢过身来，拽住这人衣领：“那是咱们能应付的？”

　　白褂壮汉一把将对方推开，不甘心道：“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死？”

　　对方叹了口气：“等等，先等等，说不定那人会顾及旧情...只要留几个血脉延续下去，就算值了......”

　　陆景川默默听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帮人虽然说得没头没脑，但很明显，像是凑在一起，等待一场浩劫。

　　想到这里，陆景川也不禁紧张起来。

　　手掌扣住储物袋，紧紧盯住祠堂大门，准备随时出手。

　　此后，又有几个村民陆续进来，行为举止与其他人无甚不同。

　　常岳度过了最初的患得患失，脑袋逐渐清醒。这会儿正踮着脚尖，伸着脑袋不停环顾，似乎在找什么。

　　陆景川问：“你干嘛？”

　　常岳脖子转个不停，喃喃解释：“爷爷...我爷爷怎么没来，村民们几乎都到了，只有我爷爷不见......不行，我要回家一趟！”

　　眼看常师兄就要冲出去，陆景川一把拉住。

　　“你先别急，让我看看。”

　　陆景川双眼一闭，等睁开时，天罗宝瞳已开启。抱着试一试态度，朝人群中扫了一眼。

　　目光刚一触及，陆景川瞳孔不由猛张，胳膊上鸡皮疙瘩骤起，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呕......”

　　陆景川再也忍不住，连忙闭上眼睛，扶着墙干呕。

　　常岳满脸惊讶：“你怎么了？”

　　陆景川扶墙站好，心神稳了稳，表情极为凝重，并不答话。

　　等睁开眼时，再次开启天罗宝瞳，朝着刚才的位置望去。

　　尽管这次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看过之后，仍是脸色煞白。

　　“到底怎么了？”

　　常岳被师弟的表现吓到，连忙追问：“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陆景初不理师兄，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不断乱瞟，似乎想看遍每一处角落。

　　等常岳就要急得崩溃时，陆景川终于开口。

　　“师兄...我想跟你说件事。”

　　陆景川的声音极其沉重，令常岳心中一沉。

　　“这些村民，其实，都已经死了......”

　　常岳一怔，紧紧抓住师弟的胳膊：“什么？你说什么？”

　　陆景川惨笑道：“咱们眼前所见，其实都是幻象......”

　　“幻象...幻象？”

　　常岳喃喃自语，手上不由握紧，把陆景川的胳膊抓得生疼。

　　“你怎么知道？你凭什么说他们死了？我不信，我不信......”

　　陆景川顾不得师兄发癫，不动声色抽出胳膊，再次用天罗宝瞳观察。

　　从陆景川的视角看去，宝瞳开启之前，眼前是数名村民依偎在一起，偶尔交流几句。

　　但是，一旦开启宝瞳，这处场景就变成一地断肢残骸。

　　跟平时看东西不同，宝瞳只能聚焦在狭小的一处，远不及平时的视野广阔。

　　这就造成了一种更诡异的视野。

　　余光所见，是村民们相偎相依；聚焦之处，却是尸横遍野。

　　再加上满屋的血腥味，祥和与恐怖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