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他这一提醒，李长生蓦然醒悟过来。
“鉴主刚才所说‘有所取舍’，是我只能带走三元之一？”
鉴主闻言点头道，“轮回石鉴存世千年，所剩法力不足十一，无法支撑主人带走全部元宫。”
李长生想了一下，忽然问道。
“石鉴上一代主人......是不是大魔？”
当初这面石镜和大魔手札一同出现在他身上，如无意外，这两件东西想来必是大魔遗物。
只是笔记后面的内容被人撕毁，没有记载石鉴来历。
不然李长生早一点送死，趁早轮回转生，也好过平白浪费几十年光阴。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鉴主听他说完之后，却是缓缓摇头。
“大魔并不是石鉴上一代的主人。”
李长生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若大魔可以转生，自己如何可能得了这面石镜。
想必是传承中出了什么变故，这才便宜了他。
只是三元神宫具体代表了什么，还需仔细问询一番。千年岁月沧海桑田，目前存世的经典中并未提及这些，三元宫想来应是大魔那个时代修行体系的不同叫法。
“李长生冒昧，请教鉴主不知这三元各自有何效用？”
鉴主淡淡一笑，神情中依旧不带什么感情，只见他一指向朱袍道人。
“赤子为上元，主神思精明，你若带了他去，志定神坚，不陷虚弱困乏。”
随后他一指绛袍道人，“真人为中元，主性灵真忆，你若带了他去，可破胎生宿迷，不陷此界沉沦迷惘。”
轮到最后的黄袍道人，鉴主指了他看向李长生说道，“元阳为下元，主资骨血肉，你若带了他去，来世可重塑天赋，不陷泥淖挣扎。”
鉴主说完便静静立在一边，不悲不喜的目光盯着李长生。
李长生盯着下方虚无蹙起双眉，沉思许久。
“上元主志，中元主灵，下元主身体血肉。”
三者相辅相成，缺了哪一个，来世似乎都不能称其为完整的自己。
若是没了记忆，李长生还能是李长生吗？
不过话说回来，仅仅是缺失了此界的记忆，那穿越之前的记忆，是不是可以保存下来.....
正思虑间，周边虚无忽然一震，紧接着有无边血色雾气开始翻滚而出。
李长生瞧见鉴主面色微微一变，只见他仰头看了一下，随即催促道。
“此处空间即将崩塌，还请主人尽早决断。”
正在说话间，黑暗虚空中忽有微光闪烁，李长生抬头看了，只见大幕被撕破一角，滚滚血气包裹中，一根巨大指头向这边下落。
鉴主神色肃穆，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印诀，一道白色光盾冉冉升起，顶住那血雾和手指。
李长生见情况紧急，略作思忖，当即说道。
“我选下元元阳！”
闻言，鉴主眼中闪过一道惊讶，随即微笑道，“倒是跟前人不同。”
他说完后浑身白气鼓胀，片刻后重新化作光团，在原地闪烁一下便融入上空那大盾之中。
与此同时，李长生面前的黄袍道人拱手作揖，笑了声说道。
“愿与真人共赴此生。”
话音刚落，他便化作一道金色大门，另外的朱袍道人和绛袍道人同时含笑道。
“真人速去，吾等在此等候。”
李长生疑惑间，脚步微顿，然而此时上空光盾又传来鉴主声音。
“等主人重修此世，真灵重回鉴中，可凭法力接回上中二元。”
李长生闻言心中顿悟。
轮回石鉴果真神异，自己此生只有炼气修为，因此只能带走一元神宫。再世重修之后，说不定下一世登天渡劫，以真仙之境破开石鉴，寻回上中二元未尝不可。
就算死了也不怕，轮回鉴堪称复活甲，大不了重新来过。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大踏步向金色大门中迈步而去。
入得光门之后，一片刺目金光笼罩前路，回头望去，只见那黑暗虚空光盾已然开始崩塌。
白色光团重化作鉴主身影，他挡在门前，声音却在李长生周围飘荡。
“主人...为何选择...下元......”
此时，巨大手指顷刻将那鉴主虚影粉碎，正向着光门之内伸来。
李长生深深望了一眼，随后转身快步向前跑去。
“纵使......”
“上元不在，天亦不可夺我志！中元虽缺，万事亦不可乱我心！”
感受到身后大压力袭来，李长生便加快脚下步伐向前方出口冲去。
“来世借下元塑我肉身，当以力扶志，用法渡心！”
李长生说完只觉身心畅快，随着出口越来越近，脑海中关于此生记忆正在如潮水一般退去。
那一根血色大指紧跟其后，几乎就要追上李长生之时，他奋力向着前方高高跃起，一头撞入那金光大道的尽头。
耳边崩塌破碎的声音倏忽间消失，唯有鉴主虚无缥缈的声音萦绕。
“愿...石鉴主人...此生顺遂.....期缘再会..........”
............
............
金色炽烈神光轰然崩碎，四野黑暗，万籁归于无声。
许久许久，又如同只是一瞬。
周围忽然升起远来微弱的呼唤。
“小凡。”
“......”
“小凡兄弟，快醒醒！”
“......”
枯寂的意识似被坚冰封锁的春水，万钧铁马冲阵，脆弱冰层轰然裂开。
躺在病榻上的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一只老的牙齿都快掉光的黄狗正伸出舌头舔舐他的脸颊，温热的口涎差点儿要流进他的嘴里。
“这是哪儿？”
“我是谁？”
茫然看了一眼四周，一张年轻的圆脸映入眼眶，他语气激动大喊。
“水郎中，醒了！小凡他醒了！”
俄顷，一张面容肃穆的老脸凑了过来，他先是上下仔细打量片刻，伸手欲要探寻病榻少年颈脉，却被他抬手挡开。
“你先等等。”
李凡在床上撑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掀起被子一脚看了看胯下，轻舒一口气。
臃冗繁杂记忆从脑海中涌现，终于忆起了前尘往事。
下意识摸了摸身上洗的发白陈旧，打满补丁的单薄衣衫，李凡喃喃道。
“mmp！这给我干哪来了？”
“老子再也不喝酒开车了！”
听见他的胡言乱语，身穿锦衣的矮胖少年神色一变，犹豫问道。
“李小凡，你...还认得我不？”
“你谁啊？”
“我啊！李承元啊！”
“不认识。”
闻言，锦袍少年颓然向椅子后面一靠，却忘记这穷苦人家的椅子没有靠背，差点儿从凳子上跌下去。
在几个身穿黑衣的小厮连忙搀扶，费了大力气将他稳住，少年望向身边清瘦老人忧虑道。
“水郎中，我这兄弟莫不是患了失魂症？”
那老者思虑片刻，沉声回道，“承元少爷莫急，容老夫再探一番。”
他端起李凡手腕，手指刚刚搭去，却又一次被对方不客气甩开。
“你先等等。”
他挣扎着伸手够向床头几案上面的高档商务牛皮笔记本，这是某宝2024复古新款，公司统一采购的。
“这本子也跟着穿过来了，怎么看上去......有点旧？”
打开扉页，一片干瘪的红枫叶跟着滑落出来。
李凡瞥了一眼没有搭理，随后看向泛黄纸张上面的毛笔字迹，瞳孔微微震动。
“Fucking Diary.from 2024——By Great Dem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