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道在宗内待遇优厚,见多识广,一眼便是认出了石头的品种。
裕冉儿眼见有识相之人就更好说了,解释道:
“惑心石乃是山银矿中极小可能诞生的伴生矿石,是许多幻阵搭建的基础,也是少数阵盘的制作材料之一。正是由于其数量的稀少,价格比一般的山银矿高的多,这便是我说的裕家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此事按理说来,是要向落云宗上报的,正如高修所言,山银矿即将枯竭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裕家也准备散人收工,没想突然发现了这批惑心石改了主意。”
“都说人为财死,对于人性的贪婪我也不狡辩什么。裕家想要独自吃下这份伴生矿,我那老父亲又愚蠢,傻到去申请三年采矿权,然而又不想多付三年的山银矿供奉,才编出邪祟导致降产的说法来。”
“若是我在家里,怎么想的出这样的馊主意来。”
裕冉儿说得真切无比,有股咬牙切齿的意思,复又觉得遗憾可惜,
“至于这位道友所说的什么大鱼和祭祀等骇人事件,我猜测恐怕是有人受了此石的迷惑产生了某种幻觉?以讹传讹弄出来的传说?”
裕冉儿三言两语就将申请延长采矿权和邪祟传闻两个原因都解释了,连动机都解释的明明白白,好像滴水不露?
但事实真是如此?
王延并不这样认为,区区惑心石根本不足以将破气境神识的他都带入幻境,但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玉台的事情说与外人听。
“好一招大事化小。”
活埋村人,谋害矿工,设计杀死落云宗杂役的事情,这些都找不到证据,他们自然不可能承认。
这样一来,原本需要被斩首的罪名,如今却转化为只是发现惑心石隐瞒不报的罪过,按照落云宗的规矩,只得定一个赔偿便可揭过。
‘原来将人引去调查老矿工事件,其中一个原因也是给这批惑心石运输争取时间。’
王延算是想明白了,而且放此石的时机,很可能就是在塌方时间之后,也就是自己和陈七搏斗的时刻。
那时候刚发生过坍塌,矿工也不敢进去,裕丰又提前知会过裕家人会进去测探伤亡情况,检查矿洞的稳固性,这时裕贵仁进去合情合理。
“这个矿道有问题,与先前下来时不一样!”
王延沉声道。
他记得这条路,原本应当出现下行通道的地方,结果现在却是个横向通道。
“道友说笑了,这里能有何不同,这里从来便是如此啊!”
黄阵空斩钉截铁,眼神中带着股阴狠,才被对方废了修为,现在恨不得多使些绊子,
“老朽就负责下层矿区,还找的出比我更熟知的人?”
王延不理会他,回头望向围观的矿工高呼道,
“有没有哪位在这条矿道之下作业过,能否出面作证?落云宗保证护你人身安全。”
他明明记得先前下来时候,从此处下行少许便会到达蠕虫通道,这里一定被人动了手脚!
“修士老爷,这里作业的几名矿工,似乎都被埋进去了......”
围观矿工中有人回复道。
“是有些惨烈,坍塌中无一幸存。”
裕贵仁也补充道,明明在讲一件悲伤的事情,他却面色得意。
暗道于沉这小子虽然死了,但办事还是靠谱,杀的那几名矿工正是这条矿道内深层作业的矿工。
“真是可惜,这位道友是不是记错了?”
裕贵仁继续阴险的说道。
王延面色不改指着矿道,将情况与众人阐明,
“有人利用这些惑心石的迷惑作用,布了个阵法作出这条假的矿道。”
“真实的矿道应当是下行道路!如今遮蔽了视野,也同时把下行的矿道也掩藏起来了!”
裕冉儿一改先前的恭敬模样,脸上有了些怒色,
“道友这是何意?这些惑心石珍贵无比,谁会无聊到消耗此石去布置什么阵法。”
“落云宗修士来我蒻水城,裕家一知晓便急急忙忙过来,也从头至尾配合调查,而反观道友,则是不断质疑反复挑毛病,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这女人利用人群的效应给王延释压,先前故意招人进来就做好了铺垫。
意思是,这么多双明晃晃的眼睛都看着没有问题,就你王延是聪明人?
王延也大概猜出来了,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此阵,而在裕贵仁召集矿头之后有了阵法,卫道他们在来的路上遇到过迷雾阵,又在林子里捡到过阵盘。
这些所有的时间段有暇去做这件事的人,便只有裕贵仁。
“没想到你还是个阵师。”
王延望向对方,裕贵仁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复而苦笑一声,服了大小姐给的调息丹药,暂时平复了些气息,眼底里还带着一丝怨毒,
“高修还是真是抬举小人,我哪有那般能耐,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管家罢了。”
“既然是这样大型的障眼法,你被费掉修为都还能维持下去,那定是借助了阵盘,让我找找阵盘在哪里?”
王延召集所有落云宗弟子去搜索,因为不找到阵盘就不能破除阵法,不显示出真实的矿道来,就不能将那条妖鱼公布与众。
他的神识只能帮助自己不陷入幻境,但并不能直接摧垮阵法。
卫道也是颇为头痛,
“代表宗门行事就是如此麻烦,凡是要讲求个根据,若是私下行动,直接杀了了事。”
裕家几人脸上平稳如常,站在原地小憩,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黄阵空也阴笑着,有人撑腰底气十足。
裕冉儿望向四下寻找的王延,面上的怒色已经愈发不着掩饰:
“这位道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端倪来,我看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么多人不睡觉为等个结果,明日还要上矿来,这浪费多少时间,你是在把大家在当猴耍?”
大部分矿工们一头雾水,一时也分不清谁对谁错,其中少数几个倾向落云宗的自发加入到这场搜寻中来。
但两刻钟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思路应当没有错,问题出在了哪里?”
王延始终维持着玉台的启动,能让他隐约看到那条道路,但始终没看到关键的阵盘藏到何处。
“你真见到了妖鱼,那妖鱼是长什么模样?”
卫道在思索着背后的世家,蓦然问道。
王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仔细思索了会儿,突然灵光一闪!
他在幻术中曾经看到,这妖鱼将自己的鱼眼吞入腹中。
既然可以吞鱼眼,如此庞大的体型,是否可以吞其他东西?
思维一活络起来,连神识探知不到的原因也有了猜测。
他不由联想到自己曾在峰上坊市中购买过一枚潋滟贝,当时想要用神识去查探,但是始终不能窥见内部的东西,觉得有些遗憾。
若是这个妖鱼的外皮也有某种类似效果,也具备隔绝神识的作用,那么他神识查探不到就很有可能了。
阵盘就藏在它肚子里!
他已经推出了答案,但王延的惊喜只持续了一瞬,又面临新的问题。
找不到妖鱼就找不到阵盘,找不到阵盘就无法破阵,而阵法不破又显示不出通向妖鱼的那条矿道。
他倒是能模模糊糊看到下行的路径,但仓促下去与那不明实力的大鱼当面对峙,他能从其口中把阵盘给取出来?
又成了死路!
“我看这位道友受到惑心石迫害颇深呐!”
裕冉儿觉得差不多时机成熟,群众先前是倒向落云宗一方的居多,但如今已经到了摇摆不定的时刻。
她传音给裕贵仁,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忽然翻起旧账来,质问王延道:
“既然裕家矿场没有异常,我想我是否可以说道友先前是在无故伤人,我与黄矿头兢兢业业但被道友斩去修为,此仇何解?道友的刀下又还有一条于矿头血淋淋的性命,此命何偿?!”
徐长飞面露难色,眼见着舆论导向敌对一方但想不出办法来。
阎江青也没了招,气愤无比又只能在一旁默默着急。
裕冉儿装作一副刚刚知晓的模样,眼眶骤然通红,又惊讶又难过,颤声道:
“我道怎么没见到于矿头,是你杀了于沉?”
再寻得黄阵空颔首示意后,神情瞬间哀恸,沉闷半晌后,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
“于沉是裕家重点栽培的人才,劳苦功高,又是年富力强后起之辈,裕家早已将他当成是自家人,没成想竟遭人毒手!”
“你落云宗弟子,就能罔顾事实冤枉好人,你落云宗弟子,就能手握权柄恶意阻道,你落云宗弟子,就能飞扬跋扈草菅人命?是欺我裕家绵弱无力,还是视我百姓耳聋眼瞎?!”
她的语气愈发激昂高亢,仿佛已经站在了胜利的一边,肆意主导着舆情,连卫道都额头有些冒汗的看向王延,这女人嘴皮子太过利落。
“先前与你好言好语是我不知个中内情,此事不有个说法,我就算拼死一搏,也要将你几人留在此处!”
徐长飞和阎江青都内心纷乱,如今百姓已经有些被此女的情绪调动,他们此刻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真是个经纬运筹之才,这副唇舌留在裕家却是可惜了。”
王延身形顿止不再去寻找,在所有人讶异疑惑的目光中,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拔刀又收鞘,顿时裕贵仁和黄阵空的手臂上就出现两条血液长线。
二人痛的面目狰狞,苍白脸颊更显虚弱,回光反照般的大喊道:
“你!!你竟敢当着小姐的面,当着众人的面行凶,你是何居心!莫非被拆穿了阴险面具就要暴力镇压?”
“小姐!此人骄纵跋扈,蛮横无礼,根本没将裕家放在眼里!直接动手罢!”
裕冉儿面色一变,招呼两名炼气三层的修士道:
“落云宗弟子管教不严,庙大欺人,将此人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