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姑娘,我们原模原样按照图纸建的,你看看,不论方位大小都合的上,怎么会有错?”
董平面上油光水滑,表面上好言好语,但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
“不对,你这张图纸根本不是王大哥给的那一份!”
顾芸细细看去,王延跟管家兰盈交涉时她那天也在场,虽然没有记住具体,但明显跟这张图纸有些差异。
董平皱起眉毛,将袖子撩到肩膀,又将交割手续按在墙面上,指着落款道,
“姑娘这么说就有些刁难人了,兰盈管家给我的就只此一份。你看名字是不是落的王延,难道洞府主人不叫王延?还是说这附近洞府有好几个王延?”
顾芸面色难看,心里焦急慌乱,这几个匠师又虎视眈眈的不断给自己施压。
前几日被董平这几人刁难就算了,她自己花点时间动手也没什么。
但这两天的修建工作涉及到铭刻基石,是给铭刻阵法打下基础,直接影响到修士吐纳灵气的效率。
涉及到阵法因而都是用的都是昂贵材料,切削之后基本很难复原,结果一不留神让这些人就给乱修乱造起来。
这一大片建起来,材料也耗费的差不多了,但没有放置对地方,更没有多少改的空间,委实让人心累。
“应该是兰盈那边弄错了,你们回头给她说一下,若有异议让她来找我。至于这建错的,重新推了明天再修便是。”
王延大略听明白了,几步上前来,让顾芸心里一松,找到了主心骨。
王延三两句安排好,董平却是有些不乐意,冷哼一声道:
“这位师兄说得轻轻巧巧啊,照理还有五天这岱月小居的活就完工,这几天须得抓紧收尾工作,哪里有时间来重修,师兄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些?”
“再者,我们工期可是安排的满满当当,给你们重修了,又要延误下一洞府的开工日子,这时间谁来补?”
董平像是早就打好腹稿,继续说道,
“我看不如就等到下一轮,待另几处洞府修葺结束再说?”
“下一轮是多久以后?”
王延问道。
“两月后。”
“要这么长时间?”
董平言语中也一边观察着王延,判断出这人也不是个什么硬茬,放心下来,
“时值高峰期,理解一下,工匠的时间和精力都是很宝贵的。”
顾芸胸口起伏,插话道:
“还不是这些人趁你走的时候偷懒!不然早就将宅院盖好了,王大哥你想想,我还给他们减了两座的工程。”
王延默然不语,看这人有什么说法。
董平没有理会这女人,见王延好说话,声量也大了些,
“师兄说的推倒重建,恐怕劳烦自己动手了,我看这位姑娘不是也学的挺快的?”
那名超凡匠师颇有些轻蔑的说道,脸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嘲意。
顾芸气的面庞涨红,
“这分明是你们的过失,为何要让我们来承担后果?”
“那不是你们也没看着么,是不是也算你监管不力,而且这推倒重建的费用,须是劳烦这位仙师自己支付。”
王延探出神识查看,这董平没有任何反应,恐怕实际能力达不到寻常的炼气二层。
不过他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明显是宗内有人,一副你们即便修为高又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
王延沉吟少许,
“此事很可能是兰盈那边的过失,我已在宗门大阵中传讯让她过来,等她来了再协商此事,我看你们再忙也不急于这一时?”
“若是证明真是我交割那天出的问题,澄清后自会赔你们的误工费用。”
顾芸一时心急,提高音量道:
“王大哥,干嘛你来赔!明明都是他们的过失,而且这些人说得冠冕堂皇,平时你不在他们吃茶谈天闲适得很!”
“要不是我不懂如何构建灵阵接引灵气入宅,我真恨不得自己来做这事,看着就心烦。”
这时,那名匠师头子显然有些不乐意,面色变了变,
“你这杂役是什么意思?!所有匠师都严格依照章程行事,修士每天的精力也有限,只要按时交付,你管我们什么时候休息!”
“还有,我们一行放工后可不是平日里的工价,可是要翻倍的!”
王延也没时间听他们狡辩,已经大略猜到了这背后的猫腻,他要先将这几人先留下来,
“你们一共七人,五名凡人,两名超凡,工价多少?”
对方揣着手思忖了会儿,也起了火气。
不过正生一般开销也很大,手里不会有许多流动资金,他已经打定主意让对方大出血,戏谑着把价格往天上报,
“凡人一个时辰五十灵砂,超凡修士一个时辰二百灵砂,共计六百五,我再给你个折扣,算作你半块灵石好了。”
“你也知道,我们这行就是几天不动工,动工就要吃饱饭。”
王延一拍储物袋,展露出白花花的五枚灵石。
当然他只是亮一亮,这钱对方是分文都别想拿走。
对方愣了片刻,凡人匠师更是一震,眼睛都看直了。
董平显然没有料到随手拿出这么些钱来,瞬时面色一变,
‘没想到是个阔绰老爷,是我报价低了啊。’
他微眯着眼,思索了片刻,改口道: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放工后还有个闲活,是执事家的内院需要修葺,你们强留,那还得支付这笔费用。”
王延又丢了十五枚灵石出来,
“够是不够?”
董平心中惊骇,不知道这人哪来这么多的钱,几人都看着白花花气朦朦的灵石,纷纷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顾芸彻底急了,以为王延真要打肿脸充胖子,
“王大哥怎么这时候犯糊涂!根本不是这个价,若他们真有那个工价,岂不是比正生还要金贵,他这是在漫天要价啊!”
董平沉思了几许,也没有再继续要价。
原本杨淞的意思是将对方激怒后引出阵法,但这里另外有钱可赚,那便有了新的想法。
他索性席地而坐,拿出一副仙界牌来和兄弟们赌斗起来。
面色狡黠道:
“我看你有多少钱来耗。”
王延也坐下不言不语,运转起观云诀,默默静待兰盈到来。
这人来了能证明这事到底谁的责任,这人不来么。
他便确定此局的参与者又多了一人。
两刻钟过去,顾芸实在等得心里焦急,道:
“兰盈住的地方不远,我这就去找她过来一趟。”
“不必。”
王延回道,同时心里已经猜到了,这洞府管家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很可能今天是来不了了。
半个时辰过去,几个匠师开开心心的打了一轮又一轮,仿佛把王延的新家当成了自家府邸。
随地吐出的果皮残余垃圾也不加打扫,看董平占了上风,也全然不顾忌王延是否在场。
墙角边有人站起来,轻轻朝附近啐了口痰。
这名凡人抬眉望了王延一眼见对方还在那里打坐,暗道一声,
“这仙人有些孬啊!”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两头的钱都有得赚,再下去恐怕有变。
董平看顾芸急得又要出去,这才慢悠悠起来,
“看来仙师终于熬不住了,早说了咱们几个不便宜,怎么不听劝呢,有种十头牛都拉不回的犟。”
见工头嗤笑一声,底下的工匠也哄笑一团,低声议论着。
“看来正生也不过如此啊。”
“还是咱们老大厉害,制的服服帖帖的。”
“哎,我赢了我赢了,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董平的姑爷是外院执事洪凯,负责房屋建筑的修缮拆补,修士又对房屋大多看重,其中涉及一些专用阵法的铭刻,算作是一门手艺,也因此结交了不少修士,助长了这人的气焰。
甚至产生了外院正生都需要仰其鼻息的错觉。
那个拿着骰子的修士不知怎的,手里的骰子猛然坠地抖了几下,地上反弹后不小心落到了顾芸面上,直击向她面门!
那枚骰子在距离面颊寸许地方停下,旋转一圈后化为了齑粉。
那修士在其中暗藏了一股灵力,不然不至于顾芸都反应不过来,同时也看出王延的眼疾手快。
他受命挑拨,嘴里恭敬,但脸上并没有多少愧疚,嘿嘿笑道:
“抱歉,抱歉,手滑了。”
顾芸已经气的灵气沸腾想要动手,王延盘膝坐着古井不波,反倒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芸姐,这些是否平日里都是你在打扫?我回来那天一尘不染并非是他们有多讲究,而是你替他们收拾了烂摊子?这些人的熟稔模样,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罢?”
顾芸沉默,但也相当于给了王延答案。
王延叹了口气,温声道:
“受了欺负大方说出来便好了,就这么怕给我添麻烦?”
顾芸眼眶微红,低低的说道,语气憋闷又委屈,
“可他们背后是个执事。”
“对方想要引蛇出洞去,我们就请鳖入瓮来。”
王延眼眸一张,拔刀远纵了无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