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江青不咸不淡的回复道:
“哦,二楼有各类中品法器,就在你打乱的这一堆里,你看着挑一把顺眼的带走好了。”
“当然须验明你方家人的身份,留下证据,免得下次又来反复索取。”
“至于上品法器嘛,暂时没有,你想等的话,在册子上登记。”
方长辛手指微微抖动了一下,每一句话都像是打在他脸上。
他爹告诉他隐忍的道理,但对方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让他实在有些憋不住了,方长辛虚着眼睛道:
“你当我是来要饭的!?”
“当日阎家危机之时,不得不举族迁移,方家明里暗里出了多少人力物力,又为你们入住蒻水城安家落户提供了何种便利,结果基本的尊重敬意都没有,反倒还换来今日的羞辱?”
一众铁匠看着发愣,看对方言之凿凿,也有些分不清楚谁是对的。
这时阎江青轻飘飘的一句,直接将方长辛堵死。
“我问你,我叫什么?”
对方一直强调情与礼,但是从来的称呼是“这位器师”。
一个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反倒教他做人的情理道理,对他谈尊重敬意?
方长辛面色难看,没有正面回答,因为他并不知道。
他以为在阎家高层得到的尊重会在这里得到延续,根本没有想到会受到小人物的阻拦。
“真是阎王好说,小鬼难缠。说到底,器师本质上不就是一群修为不行,只能投身这些杂艺外道的修士?”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铁匠都浮现出怒意,方长辛浑然未觉。
这样的下等修士,不是理应对他这样群修为上的强者恭恭敬敬?不是理应对他俯首称臣?他来这里不已经礼贤下士,纡尊降贵了?
为什么这器师可以如此的理直气壮,一点唯唯诺诺的气息都没有?
方长辛不理解!
他阴翳着脸孔,喃喃道:
“人的傲慢真是刻进骨子里。”
阎江青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
“好个傲慢。”
“哈哈,这人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好意思腆着那张猴屁股大脸过来要东西,来了没得逞,觉得咱们傲慢?”
怼的方长辛脸色涨红,颜面无存。
方世崇教育过他,他也自认已经对这些下等人足够客气了,方长辛咬牙道:
“你是不是太过咄咄逼人!?”
他实在有些忍无可忍,
“这名器,你好好生生的给也就罢了,跟你们这样不讲理的人,那就只得用不讲理的办法!是你们逼得我方长辛动手!”
阎江青本来已经走了,此时缓缓回头,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方长辛?”
“你和方长玄是什么关系?”
对方似乎意识到自己身份非比寻常,这让方长辛的怒火下去些,稍稍好受一点,冷哼道:
“长玄是我堂弟,以后他将辅佐我管理方家。”
听到这里,似乎又峰回路转。
他认为对方有此一问,是因为忌惮方长玄。
他趁机又继续抬高自己,一个是说自己比你了解的方长玄身份要高,你若是连方长玄都忌惮,那对我什么态度自己得清楚。
二个他是管理者,方长玄是辅佐,意味着他在族中处于金字塔顶端,即便是在方家内也是掷地有声。
若是再年轻几岁,他会直接挑明自己就是将来方家的少主,只是如今他去族禁磨砺了些心气,谨记父亲的教诲,让他内敛了不少。
“哦,方长玄闭关前在我这里赊了两件下品法器,乌木榛和沉越戟。你既然是他的堂哥,就替他结清一下罢。”
“当然,你可以用你的这件来抵账,我大度一点算你一抵二,这样就两不相欠了!”
方长辛彻底愣住!
阎江青又继续说道:
“我对你是方家什么人没兴趣,跟我没关系。”
“至于阎家答应的,那是阎家的事情,我阎江青不认。”
“并且,你大可翻一翻阎家的族谱,有没有阎江青此人,别搞错了,是青山的青。”
族谱上当然没有,因为族谱上的名字是阎江清,清澈的清。
他可以稍微帮阎家处理些人情,算作从阎家拿取资源的回馈,但要他交出名器,已经超出代价了。
方长辛胸口起伏剧烈脑子火热,对方字字诛心让他彻底破功,
“好,好你个阎江青!连平三宗的人都要对我以礼相待,你这个小小的器师凭什么!”
“就是你们阎烈族长亲临,也不敢如此对我说话!”
方长辛气极,跟大人物打交道惯了,大家都和和美美客客气气就把生意谈了,没想到高看了阎江青这个角色。
对于这样的人物就是要拿出证明自己的东西来,才能狠狠的将其打脸!
一拍储物袋,那本《江亭铁器谈》被他握在手中。
即便他如此厌恶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的小人姿态,还是一把将其掷在对方脸上道:
“认得这是何物?你这个打铁的蛮子,能拿到这孤本?这是你阎家族长规规矩矩,俯身叩首求着我族收下的!”
“你们阎家想要沦为我方家的附庸,都要问问我同意不同意!你们尊崇的高高在上的族老都要俯首称臣,联姻求好!”
方长辛在事实上进行了一些添油加醋,但阎家高层的确有附庸方家的打算。
阎江青不管这些,而是低头看见那熟悉字迹的那一刹,双目瞬间凝聚!
方家,恩人?
方家怎会握有这本典籍,他到处寻也找不到,原来这本册子落到“恩人”的手里。
他思索了片刻,才回忆起他父亲含糊的说辞,他完全隐去了这一部分,以阎江青的聪明顿时也猜了个清楚。
毕竟仇家若是这样的世家,以父亲的性子一定是隐瞒不报,担心报仇反倒害了自己。
他现在想起来父亲的话语中不对的地方,城卫军让他铸刀,他父亲当时已经是个炼气修士,怎么可能被这样的角色威胁,必然后面还有人。
那这后面的人,是谁呢?
阎江青双目顿时通红。
方长辛以为自己的这一手起了效果,心情缓和不少。
将其带在身上,倒是一步闲来妙棋。
“现在看清形势了?”
阎江青眼眸几乎渗出血来,虚手召过紫檀木匣。
盖子翻开,大大小小的青瓷纷飞而起,蓦然击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