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病入膏肓
大周国官道上,每隔 30里设有一驿站。
而像古代商队,如果道路平坦、天气良好,且商队成员和牲畜状态较好的情况下,商队一白天大概能走 30至 50里。
但如果遇到道路崎岖、风雨天气或者货物较重等不利因素,可能一天只能行进 20至 30里左右。
申时,约摸下午 4点的时候,商队抵达驿站打尖。
虽说此刻天色尚早,可要是继续前行,商队是无法赶至下一个驿站的。
到时候,就得露宿荒野,夜晚的荒野湿气浓重,露水弥漫,普通人根本难以承受,很容易生病。
要是再碰上下雨,那可就更麻烦了,商队众人不仅无处避雨,货物也可能会被淋湿受损,牲畜也会变得焦躁不安,整个队伍都将陷入混乱和困境之中。
名为“丰板”的驿站,坐落在官道旁,四周环绕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繁茂的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驿站的建筑由坚固的青石和粗壮的木材搭建而成,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瓦片,历经风雨的侵蚀,略显斑驳。
走进驿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院子,地面用石板铺就,有些地方已经凹凸不平。
院子一侧是马厩,里面弥漫着干草和马匹的气息,两三匹马儿在各自的槽位里安静地咀嚼着草料。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两层的主楼,一楼是供客人休憩和用餐的大堂,摆放着几张粗糙但结实的木桌和长凳。
二楼则是驿站负责人的住所和一些较为高级的客房,驿站的后院有一口水井,井水清澈甘甜。
商队缓缓进入驿站。
此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驿站的屋内快步走出,那便是此地驿丞,没有品级的小吏。
这是个长相奸猾的小老头,一双绿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露出世故与精明。
曾品贵翻身下马,满脸堆笑地走向驿丞,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不动声色地递到驿丞手中。
“官爷,一点小意思,还望您笑纳,给兄弟们安排妥当。”
驿丞接过钱袋,轻轻一掂,脸上的笑容瞬间更加灿烂,忙不迭地点头道:
“曾首领放心,包在我身上,绝对让您和您的商队满意。”
说着,他那干枯的手指紧紧攥住钱袋,转身便吆喝着驿站的驿卒们为商队安排食宿。
此时陈申也下了马车,目光随意扫过,看到正在干活的驿卒。
那些驿卒穿着破旧且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面色蜡黄,气色极差,身形也显得十分瘦弱,明显是长期的营养不良症状。
不禁感到奇怪,转头问曾品贵道:“这些驿卒怎么像是犯人一样?”
在陈申的认知中,驿站的工作人员,怎么也算是吃着皇粮的国家公职人员。
可眼前这些人,怎么个个却像叫花子似的?
曾品贵赶忙恭敬地回答道:“仙师有所不知,这些驿卒就是犯人,多是些偷鸡摸狗,或是交不出地租的轻犯,被安排到驿站劳动,以劳役抵罪。”
陈申皱了皱眉头,又问道:“据我所知,大周国的驿站,只能供官员往来使用,或者用于军事用途、传递信件等。”
“怎么现在商队这样的普通人也可以下榻了呢?”
陈申也是上过学堂的,当初梁秀才就是这么教导他的。”
独自赶路的时候,当时陈申就想过,要是错过客栈,怕是要露宿荒郊野外了,完全没有打过驿站的念想。
但现在一看,情况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尼玛的,梁秀才秀逗了!
原来只要花钱,什么官家驿站,也和路边客栈没有区别嘛。
曾品贵闻言,苦笑着解释道:“仙师,您所了解的不错,以前的确是这个样子的。”
“我们商队以前需要过夜,要么找客栈,要么借宿人家,甚至住破庙里。”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大周国,很多官府产业已经变成私人产业了!”
“您想想,大周国刚开国的时候,农民都不需要交税的,国家仅靠垄断盐铁两块就足够了。”
“但现在,盐铁已经成为门阀士族自家的私产,世袭罔替,甚至还出现亏损情况,需要国库去补足,您说可笑不可笑?”
“农民的税负一年比一年高,这驿站也是一样,成了此地县令的私产,像酒楼一样经营。”
陈申身为青玄门修士,身份尊贵,被驿站安排进了最好的房间,而这个房间原本是此地驿丞所居住的。
小老头满脸谄媚奉承,二话不说就拿走自己的被褥,乖乖去了客房。
驿丞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典雅。
踏入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雕花大床,床榻上铺设着刚搬来的柔软被褥,绣工精细,触感极佳。
床边放置着一张红木桌子,桌面光滑如镜,摆放着一盏精致的琉璃灯。
靠墙处有一个巨大的衣柜,柜门镶嵌着铜质的拉手,里面整齐地挂着几件质地优良的衣物,窗户旁摆着一张太师椅,椅垫厚实而舒适。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悄然无声,房间的一角还摆放着几盆盛开的鲜花,散发着淡淡的芬芳。
不一会儿,上等的饭菜酒水也被送进屋内。
贵客当然会有贵客的待遇,完全不需要在一楼和那些泥腿子们一起用餐,况且一楼提供的皆是粗食。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有烤得金黄酥脆的烧鸡,色泽诱人的红烧鱼,还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酒水则是香醇的陈年佳酿,酒壶精致,酒杯剔透。
陈申坐在桌前,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并未有太多的欢喜,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之前与曾品贵的交谈中。
“这趟和商队同行,可真是太值了!”
“之前我一直在牛耕村生活,犹如一叶障目、井底之蛙,还以为大周国各个地方都和牛耕村一样,百姓生活虽说艰苦,但好歹能吃上饭。”
“原来,并非每个地方都与牛耕村相同。”
“一年前,我走路去青玄门拜师,怎么就没听说过这些事呢?”
“难道是因为越靠近宗门,就如同灵山脚下,妖魔鬼怪不敢造次?”
“反之,我现在朝着连云坊市前行,远离宗门方向,所以魑魅魍魉就纷纷跳出来了?”
“大周国的门阀士族么?”
“果真是流水的王朝,铁打的门阀啊。”
“周师兄,怪不得你每天书信来往密切,原来大周国早已进入风雨飘摇之境,已然病入膏肓了啊。”
“之前王师弟看着我家,还说我家比他们那狗官还豪横,现在想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