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淳这几日被关在帐中,寝食难安,之后又被背弓女子扔在马上,颠簸了百十里,早就颠的七荤八素,半路之上便晕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在一座帐中,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他怔了怔之后,面色顿变,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发现甲胄还穿在身上,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这才终于放下了心。
“说吧,你的这枚吊坠是从哪里来的?”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夏侯淳的目光望向前方,看到一位极具异域美的女子,他见过背影,应该就是那位刑场上将他救下的公主。
那位达尔罕部四公主手中拿着诸葛飞给他的狼牙吊坠,目光炯炯的望着他。
夏侯淳早就听过这位达尔罕部四公主的名声,但却是第一次见到她。
她见过很多草原女子,这位四公主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她的衣服虽然也是某种毛皮制成的,但却很干净,并不像其他草原女子那般,隔着一丈远也能闻到其身上的膻味。
而且她的夏语也很标准,要是换一身夏人衣服,夏侯淳一定认不出她出自草原。
今天要是不是有这位达尔罕部四公主,他早就死在那个台子上了,夏侯淳自然不会以为她是看上自己的美貌了,问题一定出在那颗吊坠上。
他看着拓跋菁,说道:“一个朋友送的。”
拓跋菁挑了挑眉,问到:“诸葛飞?”
夏侯淳看着她的表情,脑海中浮现出临行之前,诸葛飞告诉他的话。
他说如果他在草原上被人捉了,就把这枚吊坠拿出来,或许能保他一条狗命。
他那时候只当这是一句玩笑话,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他的狗命,必然真的是这枚狼牙吊坠救的。
难道这位达尔罕部四公主,和诸大宝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夏侯淳目光再次望向她,见她虽然是草原女子,但五官却极其端正,而且不像大多数草原人那么黑,却更具一种另类风情,算得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美人!
难怪,她和诸大宝......这个可能性极大啊。
拓跋菁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叫的这一声“他”,包含了太多的内容,夏侯淳几乎已经笃定心中的猜测,脸上露出笑容,说道:“他是我兄弟!”
拓跋菁愣了一下,问道:“兄弟?”
“是的。我的兄弟名诸葛飞,字大宝!”
夏侯淳点了点头,说道:“我夏侯淳这辈子,就他一个兄弟,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拓跋菁看着他,脸上露出笑容,问道:“也就是说,你们的关系很好了?”
“那是自然......”
夏侯淳拍了拍大腿,说道:“不是我和你吹......”
拓跋菁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她看着夏侯淳,笑着说道:“既然你们的关系很好......”
夏侯淳立刻道:“你能不能先让我吃点东西......”
“既然你们的关系很好,那我和他的账,就先算在你头上了。”
拓跋菁对那背弓女子道:“把他给绑了,另外,取我鞭子来......”
???
夏侯淳怔怔的看着她,一时不能回过神来。
......
“啊......,真香!”
帐内,夏侯淳捧着一根烤羊腿,一边啃,一边赞叹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羊腿了......”
拓跋菁趴在桌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问道:“你们真的认识?”
“那还有假?”
夏侯淳将一块羊肉咽下去,说道:“这颗吊坠,就是临走前他送给我的......”
拓跋菁一拍桌子,怒道:“岂有此理,他竟然将我送给他的东西送给了别人!”
“不是送我,是借我,暂借......”
夏侯淳改口道:“等我回去,还要还给他的。”
拓跋菁将那狼牙吊坠收起来,说道:“我亲自还他。”
夏侯淳又猛灌了口水,问道:“你也不去京都,怎么还?”
拓跋菁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我不去,他可以过来啊......”
“他?”
夏侯淳撇了撇嘴,说道:“他在家里陪那些娇妻都陪不过来,怎么可能会到草原来...”
说罢,他又望向拓跋菁,疑惑道:“你们真的没关系?”
拓跋菁咬牙道:“没关系,但我和他有笔账,迟早要算回来。”
夏侯淳道:“没关系可以拉关系啊,你要真想有关系,找我,我帮你,我和他熟,很熟......”
“我信你了,你们不愧是兄弟”
“怎么说?”
“都一样的贱......”
......
达尔罕部公开行刑夏国敌将的事情,一开始便传的沸沸扬扬,但最后却草草收场。
四公主不知道因何原因,抢了那人之后,直接回了自己的部落,大王子借此机会,联合了不少部族首领,一同向可汗进言,要求严厉惩处四公主。
四公主拓跋菁的作为,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而且事后也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拓跋可汗为了惩戒四公主,将她手下的四个部族划给了大王子,这件事情才平息下来。
如此一来,大王子手下的部族便达到了二十余个,势力稳稳的超过三王子和四公主,成为了可汗之下第一大汗。
某处帐中,大王子灌了口酒,笑道:“想不到抢了一个敌将,还有意外收获,用那人换来四个部族,赚大了......”
一道人影站在他的身旁,说道:“不知道四公主和那名敌将是什么关系,宁愿失去四个部族也要保他......”
“有道理。”
大王子想了想,点头道:“让人去查一查,说不定又能换来四个部族,若是她通敌叛族最好,这样她手里的部族就全都归我了......”
另一处帐中,三王子的面色则有些阴沉。
他在帐内踱着步子,沉声道:“本以为他们两个相争,会两败俱伤,谁知道她居然什么都不做,白白让拓跋山占了便宜......”
他身后的一名中年人道:“大王子手下已经有二十多个部族了,三王子也要尽快做些什么,不能被他落下太远......”
“你说的对,本王也要尽快做些什么了,不能这么看下去。”
三王子想了想,低声道:“拓跋山能捉住夏国将领,我拓跋河为何不能抓住燕国将领?”
他看着中年男子,问道:“燕国的人在哪里?”
那中年男子道:“燕国虽然也有兵马入了草原,但那些人,更加不好对付,大王子之所以盯上夏国那位,就是因为在燕国人手上吃了亏......”
“不这样怎么能显得我比那个废物强?”
三王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说道:“这里是草原,是我们的地盘,一倍的人马不够,就两倍,三倍,我们难道会怕几个燕国人不成?”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说道:“燕国那些人,更靠近西边,最近活跃在天澜河一带......”
......
夏侯淳一只手举着羊腿,一只手举着马奶酒,躺在铺着羊皮的软塌上,打了一个饱嗝,说道:“对不起啊,因为我,害你失去了四个部落......”
“没关系。”
拓跋菁摆了摆手,说道:“多几个少几个部落没什么,你再给我讲讲他的事情啊......”
夏侯淳道:“他的事情有什么好讲的......”
拓跋菁道:“那要不要你陪我练练鞭子?”
“说起诸葛飞,能说的那可多了去了,他当年科举,每场都是第一,三元状元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打个比方,我们的三元状元,就像是你们鞑虏人几十年里最厉害的第一勇士一般......”
夏侯淳滔滔不觉道:“他的娘子,个个都如花似玉,尤其是他的五夫人,那可是我们夏国第一美人......”
拓跋菁撇撇嘴,说道:“第一美人,有我美吗?”
“你?”
夏侯淳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说道:“你这样子,在他家里也就是个丫鬟,不,他家的丫鬟可能都比你好看一点儿......”
拓跋菁从他手里夺过羊腿,说道:“你不要吃了,出来陪我练练鞭法......”
夏侯淳立刻道:“不了不了,我再给你讲讲他江南平叛的事情,话说......”
一个时辰之后,夏侯淳讲的口干舌操,大口喝水,拓跋菁走出大帐,将一封信交给背弓女子,说道:“派人把这封信送到夏国京都,亲手交到吏部侍郎诸葛飞手上......”
......
京都。
诸葛飞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望着前方发呆。
今天是三月初二,林青黛走的第十天,很想她。
京都这几日不太平静,又是一年科考季,女子武举结束之后,文武科举马上就要开始,京都学子齐聚,大街小巷的客栈甚至民房都被住满了,街道上的人也陡然多了起来。
这种不平静只是京都变的热闹了,朝堂上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诸葛飞自己身上倒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是寻常的调动。
夏皇以前就说过,等到他走完六部之后,会将他调到尚书都省,前几日则是正式下了调令。
至今,他身上除了吏部侍郎,左骁卫将军之外,还多了一个尚书左丞的差事。
原尚书左丞的位置也保留着,但是那位左丞大人请了探亲假,想要回乡侍奉年迈的母亲,至少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
百善孝为先,夏皇又是出名的孝子,当然不会拒绝一个孝子的请求,批了他的假,于是诸葛飞就成了尚书省唯一的左丞。
还有一件事件令他颇为郁闷。
在夏皇调他去尚书省的第二天,右相田大人就提出了辞官回乡的请求。
田大人原本是吏部尚书,因为年老体迈,第一次乞老的时候,夏皇将他调到了尚书省,接替了冯相的位置,是想要给他的仕途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平日里无须上衙,也不用处理国事,只需混上两年,就能以右相的官职结束仕途。
如今他上位才不过半年,就急着告老,外面都传言他是怕被自己去了尚书省之后克死,和冯相一样在仕途终结前晚节不保,索性提前告老,留下清誉....
王德发!
这些流言就像是一把把利剑,诸葛飞想要澄清,都无能为力。
他想了一会儿林青黛,便到时间去尚书都省了。
走在街上,过往的有许多人都是仕子打扮,京都自每年三月起,全国诸州的才子齐聚,少不了诸多的风流韵事。
一名小贩似乎是见他年轻,像是赴考的举人,凑上前道:“这位公子,考神亲笔题字,只要一两银子,要不要买一份?”
诸葛飞诧异道:“什么考神题字?”
“这你都不知道?”
那人看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说道:“这可是三元状元诸葛飞诸葛大人亲笔题字,买一份回去供着,诸葛大人就能保佑你高中进士,一年官升三级,三年升十级......”
诸葛飞瞥了他手中的纸张一眼,那就是一张普通的白纸,纸上写着“逢考必胜”几个大字,看字迹......还真和他的字迹有些像...
???
诸葛飞诧异的看着他,问道:“这东西真的有人买吗?”
那小贩嘿嘿一笑,说道:“实不相瞒,小弟今日已经卖出十几份了......”
一张纸一两银子,十几张就是十几两啊,都赶上自己半个月俸禄了,这假题字比抢钱都快,要不是诸葛飞早就不缺钱了,一定会把这个行业垄断,将这些制造假货的窝点全都端掉!居然敢造自己的假.....
现在的他,自然没有这种兴趣,也懒得追究他们卖假题字还给自己扣上‘考神’帽子的事情,挥了挥手,说道:“没兴趣。”
那小贩见他要走,以为是嫌他卖的贵了,立刻跟上去,说道:“考神的嫌贵,考圣的便宜啊,夏侯小公爷平日里不学无术,上次能高中一甲第二,靠的就是考圣气运,他的题字只卖五百文,买二赠一,送亲戚送朋友都划算的很呐,一定能保佑你一举高中......”
诸葛飞摆了摆手,说道:“他自己都举不起来,拿什么保佑别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