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门主抚摸着同样布满裂痕、不断渗出墨绿色汁液的万毒藤盾,阴冷的目光扫过其余几人:“叶轩自然暂时动不得,他身边的力量太过骇人。但我等今日之耻,宗门千年基业受损之恨,必须有人付出代价!不能让此事,就这么…风平浪静!”
“哦?”蓬仙门主揉着眉心,咒灵主盘的反噬让他识海翻腾,脸色苍白,“幽谷道兄有何高见?莫非还要强攻不成?”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疲惫与后怕,先前苦海沉魂咒被轻易破去的情景历历在目。
“强攻自然不行。”幽谷门主发出一声令人心寒的冷笑,目光如同毒蛇般,缓缓落在了对面强作镇定,但脸色同样极为难看的齐州星君陆怀安身上,“但这里,不就有一个‘替死鬼’,一个足以让天宫雷霆震怒,让叶轩从此背上反叛天宫、格杀星君重罪的…‘完美答案’吗?”
石桌上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陆星君?”万仙门主眉头紧锁,裂星尺横置膝头,厚重感依旧,却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力量。他顺着幽谷门主的目光看去,眼中若有所思,随即化为一片深沉的黑。“你…想嫁祸给叶轩?”
陆怀安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惊愕、难以置信,随即是勃然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放肆!尔等想做什么?本星君乃天帝亲封,代天牧守齐州!今日之事,本君亦受叶轩那狂徒折辱,我亦是受害者!尔等不思向天宫奏报叶轩反迹,竟敢将主意打到本君头上?简直丧心病狂!”
“奏报?”天机宗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扭曲的疯狂和毫不掩饰的讥讽,“奏报什么?奏报我五宗为私利招惹强敌叶轩?反被其打上门来,颜面尽失吗?奏报你陆星君偏帮我等,却被叶轩一招重伤,威严扫地,连驻守的天兵都不敢来援吗?”
他猛地一拍桌子,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出带着腥臭味的黑色血块,“咳咳…陆怀安!天宫内部的倾轧,你以为我等不知?你迟迟不报叶轩恢复道君身份,偏袒我等在先,天兵不到在后!此事捅到天帝面前,你真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能安然地回去?恐怕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就是你!”
陆怀安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额角渗出冷汗。
天机宗主的话,戳中了他心中最大的恐惧。今日他强出头,本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便是大功一件,借此更进一步甚至接触五仙族核心。但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叶轩展示出的实力、势力远超情报,那恢复道君身份的消息他确实有意压下,只为独吞功劳。
如今…一切成空。天宫内部的派系斗争,天帝对叶轩那微妙的态度…他不敢想回去后的清算。他试图辩解,声音却干涩无比:“我…我是为了维护齐州秩序,维护天宫颜面!那叶轩…”
“够了!”飞羽宗主不耐地打断他,眼中杀机毕露,再无半分敬畏,“陆怀安,收起你那些冠冕堂皇的鬼话!维护秩序?天宫颜面?叶轩当众重伤你,落的是谁的颜面?是我五大宗门的脸面扫地,更是你这个齐州星君的无能和废物!一个在你辖地内威胁星君、大闹宗门的人都安然离去,你这星君还有什么脸面可言?又还有什么价值?!”
幽谷门主接着飞羽的话,如同毒蛇吐信,声音阴冷刺骨:“不错。你活着回去,不仅自己难逃问责,更要承担起导致我五宗蒙受巨大损失的罪责!到时,五仙族震怒之下,我五宗固然要付出代价,你陆家满门上下,恐怕也难逃株连!与其如此,不如…让你的死,发挥最大的价值!”
“价值?”陆怀安浑身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你们…你们想杀我?还想嫁祸给叶轩?”
“不是想,是必须。”蓬仙门主声音低沉,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你的尸体,将是点燃天宫与叶轩、与那神秘黑风寨全面开战的烽火!你的死讯,必须成为天宫不得不倾全力剿灭叶轩的号角!只有这样,我等五宗今日之耻,方能化为日后叶轩及其党羽覆灭的催化剂!我等的损失,方能在天宫的征讨中获得补偿!”
“这…”万仙门主环视众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现实碾碎。宗门万年基业,数千弟子的血仇,未来的前程…他缓缓点头,声如洪钟,带着一丝残酷的觉悟:“一石二鸟!既能替我们洗刷部分罪责,向五仙族表示我等仍是忠诚;又能将天宫彻底推向叶轩的对立面,不死不休!陆星君,你的牺牲,将为我等铺就一条复仇之路!”
“你们疯了!你们简直是疯了!”陆怀安彻底慌了,站起身想逃,却发现秘殿四周的禁制早已被重新激发,比之前更为坚韧,隔绝了一切气息外泄,显然是五大宗主早已准备好的囚笼!他引以为傲的星君护体金光刚一亮起,就被数道充满毁灭气息的神念锁定,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天帝会查明的!天宫必有回溯光阴、洞察幽冥的大能!你们的阴谋瞒不住!”
“呵呵呵…”天机宗主发出夜枭般的笑声,仅剩的独眼中闪烁着残忍而疯狂的光芒,“瞒?为何要瞒?我等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就是叶轩的人杀了你!回溯光阴?那正好!我们会让回溯的景象,无比‘真实’!”
他挣扎着起身,左手掐诀,那布满裂痕的天机玉阙悬浮而起,投射出一片扭曲、暗淡但依旧稳固的星幕光幕,笼罩整个秘殿核心区域,形成一层强大的空间禁制与干扰屏障。
“星君大人莫急,”幽谷门主枯槁的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只半透明、形如蜈蚣的碧绿小虫,小虫头部闪烁着两点猩红的光芒,散发出恶毒的精神波动,“此乃‘蚀心傀儡虫’。待会…它会让你很‘配合’。”
话落,不等陆怀安反应,那碧绿小虫化作一道流光,无视星君护体金光,瞬间钻入陆怀安的眉心!
“呃啊——!”陆怀安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浑身剧烈抽搐,双目瞬间被一层浑浊的碧色覆盖,眼耳口鼻都流出墨绿色的腥臭汁液,脸上青筋暴起,肌肉扭曲,仿佛在承受着灵魂被撕裂、意志被强行操控的极端痛苦。
“动手!按计划!记住——要模仿‘青虹剑’和‘空间之力’的残留!”天机宗主厉喝。
“伪·剑气长河!”万仙门主爆喝一声,双手紧握伤痕累累的裂星尺,并非施展其重力神通,而是强行催动尺内蕴含的一丝古老金戈庚金本源,配合自身磅礴仙元,化作一道浩荡、凝练、却充满伪装的金属性洪流,轰然砸向被蚀心虫控制、动作僵硬、口角流涎的陆怀安!这洪流锋芒锐利,切割虚空,模仿着叶轩青虹剑气的磅礴气势,但本质上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有徒有其表。
“不——!”陆怀安体内的蚀心虫在空间湮灭之力及体的瞬间就被摧毁,他恢复了短暂一刹那的清醒,眼中充满无尽恐惧、怨毒和绝望。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正被无情撕裂、蒸发!他想挣扎,想呼救,想揭露这惊天阴谋!但一切都太迟了!
嗤——轰!
万仙门主的伪技能在秘殿核心的小小空间内轰然爆发!
强烈的能量光辉短暂地压制了星幕的光芒,刺目的光芒吞噬了陆怀安的身形!
光芒散去。
陆怀安已然消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滩残余着浓烈刺鼻气味的污血;
最显眼的,是陆怀安半截破碎的右臂掉落在血泊边缘,断口处残留着扭曲、暴烈、仿佛瞬间撕裂一切的空间湮灭气息!这是模仿叶轩空间之力杀人的“铁证”!星君腰间的星君玉符,碎裂开来,散落在地,上面沾满了金色的血液。
整个现场,狼藉而混乱,充满了被激烈攻击的痕迹,极其惨烈,更刻意留下了指向叶轩“手段”的线索——青虹剑气的磅礴、空间的切割湮灭。
击杀了齐州星君后,五大宗主喘着粗气,每个人都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汗水混着血水浸湿衣袍。他们的法器光芒更加黯淡,尤其天机玉阙,几乎化作一块凡石,裂纹触目惊心。但他们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或悔意,只有疲惫褪去后更加凝练的狠毒与疯狂。
“快!”天机宗主声音嘶哑,“飞羽道友,立即用赤翎影符,将星君战死前的‘遗言’——指认叶轩凶徒突施辣手——投放至观星城残存各处,扩散出去!”
飞羽宗主强撑精神,取出一枚赤色翎羽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将一道包含了虚假影像和陆怀安被蚀心虫控制时发出的“叶轩…你敢!”等片段的扭曲信息注入其中。赤翎符瞬间化作千百道细微赤芒,穿透秘殿禁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观星城的废墟各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