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长老带来的这个爆炸性消息,如同无形的寒流瞬间席卷整个大殿。
缥缈宗主那只敲击着扶手的手指骤然僵在半空,瞳孔也随之一缩。玄青阁是最后的依靠,如今这依靠自身也遭到五仙族麾下势力的疯狂打压甚至围剿?那那张契约的效力…
大殿内刚刚被云虚长老稍稍提振起来的一点坚持气氛,瞬间被打回原形,甚至更加低沉绝望。许多人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在听到“精锐损失惨重”、“货物被劫”、“自顾不暇”这些字眼后,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
先前为云月说话的几个长老都沉默了,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那些本来还在犹豫摇摆的,此刻看向枯木长老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认同,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枯木长老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反而沉重得如同千年古木,他看向缥缈宗主,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宗主!玄青阁自顾不暇,这已是铁的事实!我等再等下去,缥缈宗万年道统,怕是要在我们眼前生生被拖垮!坊市被毁尚可重建,矿山染毒终有清除之日,但这断掉的弟子根基和流逝的宗门气运,如何补偿?那蚀髓幽兰之毒拖上一日,便损毁一批核心弟子的根基!这才是真正的挖我根基、掘我祖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陆丰道友的条件看似苛刻,实则是唯一能立竿见影保全整个宗门的办法!此非牺牲一人,而是挽救万民于水火!云月长老深明大义,宗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本就是分内之事!宗主,不能再等了!”
枯木长老的话语像一把把裹着糖衣的利刃,每一句都在剥离缥缈宗主的防御。他不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直接点明要害——弟子的根基正在被毒药侵蚀,每拖一天都是不可逆的损失,这才是真正动摇宗门未来的剧毒!他不再提“交易”,而是提升到“挺身而出”、“挽救万民”的高度,将个人的意愿彻底绑架在宗门的生死存亡之上。
“你放屁!枯木老王八蛋,不就是你儿子想要讨云月师姐的欢心被拒绝,你就在这里伺机报复么?我还就告诉你,你儿子那个垃圾东西,就算是舔的再多,也配不上我师姐。还有,你要是想倒贴,你就大可以打扮一下,去嫁陆丰,少拿我师姐说事。这么多年,我师姐都在努力为宗门做事,不说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你们倒是想卸磨杀驴了?你们还是人吗?”听着枯木的话,站在云月身后的小葫芦却是在此时愤然开口怒骂道。
“你放肆!”听到这话,枯木长老的脸色顿时一阵铁青。
然而,他又怎么会是小葫芦这个小丫头的对手,还不等他继续刷下去,便见到小葫芦说道:“老王八蛋,姑奶奶我是金仙三阶修为,也是缥缈宗的长老,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吆五喝六的?别说你修为还没我高,就算是比我高又如何?姑奶奶我修行万年不到,就已经和你们这群修炼了几万年的废物持平了,你难道不知羞愧?如果我是你,就直接噶脖子死了算了。”
小葫芦的话,可谓是不毒,字字句句诛心又恶毒,直将枯木长老怒骂的体无完肤。
而听到小葫芦的话,场中的几位长老,则是顿感脸上一阵火辣。
正如小葫芦所说,缥缈宗的一些长老,他们的天赋并不高,之所以能达到如今金仙的境界,完全是依靠大量的丹药、仙石堆出来的修为。修行几万年,最终也只不过达到了金仙境界而已。
反观云月、小葫芦六人,自从与叶轩分别后的几千年里,他们六人先后得到了上古秘术的传承,并成功将修为提升到了金仙境界。作为曾经便展露极高天赋的云月,如今修为也已经达到了金仙二阶的境界,候山金仙一阶、代锐金仙一阶、藤山金仙一阶、谢武金仙一阶,至于得到了叶轩的亲传,小葫芦的修为比云月还要高,已然是达到了金仙四阶的境界。
拥有这样的天赋和实力,几人无论是在宗门,亦或是其他势力,都必然会如天才般耀眼的存在,宗门必然会给予非常优厚的待遇培养。
然而,如今的缥缈宗内,却是因为外部的压力,而打算将云月放弃,从而换取自身的安宁,如此行为,着实是非常让人失望的表现。
枯木长老刻薄的话语和赤炎长老带来的玄青阁噩耗,如同冰冷的绞索勒住了大殿内每一个人的脖颈。
小葫芦的怒骂虽然解气,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只激起一阵涟漪,旋即被更沉重的绝望吞没。那些中毒弟子的呻吟,被毁坊市的断壁残垣,如同冰冷的针,扎在缥缈宗主的心上。
他疲惫的目光扫过殿内:枯木一派急切,如同待价而沽的商人;赤炎火上浇油,带着败者的焦躁;云虚等正直长老虽怒,却难掩迷茫;更多人是麻木与惊慌。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云月身上。她依旧站得笔直,月白衣裙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眼神却很平静,带着一种近乎哀伤的决然。
目光掠过候山、代锐、藤山、谢武,他们虽沉默,却同样坚定地站在云月身边,气息沉凝。最后是小葫芦,这个金仙四阶的惊世天才,柳眉倒竖,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
“万年…甚至不到万载…六个金仙…”缥缈宗主的心底,一个声音在反复低语。
在仙界,培养一个金仙何其艰难!耗费资源无数,更需逆天机缘。而眼前这六人,从下界飞升而来,凭借自身天赋与机缘,仅用了远少于宗内绝大多数长老的时间,便踏入了金仙之境。
小葫芦甚至已至中阶金仙!这是何等妖孽的天赋?是缥缈宗数万年积累的气运所在,是宗门未来真正崛起的脊梁与火种!若为了苟延残喘,将未来的支柱当做交易品推出,那缥缈宗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与行尸走肉何异?
“枯木长老,”缥缈宗主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坚定,打断了殿内压抑的低语。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古井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提议,是短视之见,更是自毁长城!”
满殿皆惊!枯木长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云月、小葫芦、候山、代锐、藤山、谢武,六人乃我缥缈宗万年难遇之才!他们的天赋,他们的潜力,是宗门的未来!”缥缈宗主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长老,最终回到枯木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威势,“宗门有难,当上下一心,共渡时艰!岂有自断臂膀、拱手送出未来的道理?今日若交一人,明日便会交十人,后日,缥缈宗名存实亡!玄青阁主留下契约时所言‘希望不要选择错误的道路’,错误之路,便是屈服之路!”
枯木长老嘴唇哆嗦,还欲反驳:“宗主!玄青阁自身难保!五大宗不会放过我们……”
“够了!”缥缈宗主断然喝止,语气斩钉截铁,“玄青阁之困,是其为我宗分担了压力!我等更应团结自强!传我令:倾尽全力救治中毒弟子,修复损毁设施。五大宗若有恶意冲撞我宗仙域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宗门所有库藏,优先保障核心弟子修行所需!我缥缈宗,宁折不弯!”
一股无形的气流在殿内涌动。云月六人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小葫芦更是握紧了拳头,低声喝道:“宗主英明!”云虚长老等正直派也长长舒了口气,挺直了腰杆。枯木等人则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
然而,宗主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刺目的血光骤然撕裂大殿的宁静,带着浓烈的天机宗烙印和陆丰特有的那股阴鸷气息,猛地砸落在缥缈宗主面前!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形似玉梭的“裂空传讯符”,其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符箓炸开,陆丰那低沉而带着不容抗拒意味的声音响彻整个天枢殿,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缥缈宗主:
吾与宗门耐心已尽!百年之期!
百年之内,云月入我天机宗,为我陆丰之妻。则缥缈宗与我五宗恩怨尽消,玄青阁亦可得喘息之机。
百年之后,若云月未至…缥缈宗上下,无论弟子、长老、血脉亲眷,鸡犬不留!宗门道统,烟消云散!
勿谓言之不预!陆丰,敬上。”
血色的符文在传讯结束后缓缓消散,只留下那残酷冰冷的最后通牒,如同寒冰刻在每个人的心头,比之前所有的打压更令人窒息。
一百年!听起来很长,但对仙人动辄千载万载的寿元和宗门发展而言,太短了!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缓冲期,既是羞辱,也是一种凌迟般的心理折磨,更彻底断绝了缥缈宗寻找外援或自身积蓄力量的希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云月身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贝齿紧紧咬住了下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