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回禀星君大人,当日之事,确是蹊跷无比。本阁清理门户,诛杀叛徒钱德明。正当此时,沈星君突然降临,指责我玄青阁私设刑堂、残杀长老、意图祸乱禹州,并要出手镇压我与阁内弟子。其大罗威压笼罩,我等皆无法动弹。”
他顿了顿,脸上适时露出惊悸与困惑之色:“就在我玄青阁危在旦夕之际,沈星君他突然……突然就毫无征兆地神念溃散,仙躯陨落,一头栽倒在地,形神俱灭。当时殿内空间并无剧烈波动,亦无第二道人影显现,仿佛……仿佛有天道法则显化,直接抹去了星君的存在。我玄青阁上下,实不知是何方神圣出手相助,亦或是沈星君自身修行出岔所致?”
洛长渊眼神锐利如刀,审视着沐青每一丝表情变化。沐青所言与其他玄青阁弟子的陈述基本吻合,但其中疑点重重。特别是那股被叶轩清除得极为干净、几近于“无”的出手痕迹,以及沐青身上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却本质极高的空间道蕴,都让他感觉异常棘手。
“天道显化抹杀?”洛长渊冷笑一声,“沈拓乃天宫钦封星君,自有天道庇护,岂会轻易自陨?你玄青阁脱不了干系!”
他不再多问,猛地挥手:“请‘问天镜’!”
嗡!
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浮现在半空,镜面深邃如星空,边缘刻满玄奥道纹。此乃巡天司至宝,能追溯光阴,窥探过去发生于此地的景象,虽会被法则干扰甚至扭曲,但亦可捕捉残痕碎片。
洛长渊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弹入镜中,同时一道磅礴的神念涌入!镜面如水波般荡漾,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飞速闪过:钱德明潜入库房、沐青现身、激战、粉碎、沈拓破碎屋顶降临、威压笼罩、巨掌压下……
“来了!”洛长渊眼神一凝。镜面显示沈拓正蓄势发出雷霆一击,下方沐青等人危如累卵。
紧接着,镜中的沈拓猛地一僵!他那狰狞冷酷的面容瞬间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所取代,仿佛看到了宇宙终焉的景象!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周身星辰神光如同风中之烛瞬间熄灭,所有气息陡然崩解、消散,直接从高空栽落……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灵力爆发!没有空间波动!没有元神攻击的余韵!只有一种纯粹的、凌驾于一切的抹除感!
镜面剧烈扭曲,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干扰,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嗡响,画面迅速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彻底黑屏。
“嘶……”饶是洛长渊见多识广,此刻也倒吸一口凉气。问天镜虽未能完全呈现出手过程,但沈拓死前那瞬间的精神崩溃和无声无息的陨落方式,已经足够骇人听闻!这绝非寻常大罗金仙能拥有的手段!
“出手者……”洛长渊缓缓收回问天镜,神色无比凝重,“手段通玄!已非空间或神魂法则可以解释。触及更深层的力量。”他再次看向沐青,目光复杂。
显然,玄青阁与沈拓被杀一事,没有任何关系。
各方云动,暗流汹涌
禹州星君横死案,如同投入水塘的重石,其波纹迅速扩散至整个仙界:
飞羽宗:接到禹州传来的密报和巡天司副司主洛长渊接任星君的消息后,宗内高层一片哗然与震恐。
沈拓的死法与凌风长老在赤脊矿脉的死何其相似?那无形的力量仿佛幽灵。他们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忘忧阁”背后那个神秘存在所为!宗门内部主战派声音被压倒,代之以极致的恐惧和谨慎。
宗主严令:立刻切断与碎星门的所有联系!在情况彻底明朗前,不得再主动招惹玄青阁和忘忧阁!并将所有与之相关的信息列为绝密。
天机宗、万仙宗、蓬仙门、幽谷门:同样震惊万分。
禹州事态发展完全失控。他们原本只想打击玄青阁、孤立缥缈宗、获得丹云阁商路资源,如今却惹上了能轻易抹杀大罗金仙级星君的恐怖存在!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独立面对的敌人。
各家迅速召开秘密会议:一方面,加强与五仙族的联系,将这一“突变”上报,寻求庇护和指示;另一方面,暂停在禹州的一切动作,紧密关注洛长渊的调查结果和天宫反应。
同时,也开始全力自查,看是否有门下弟子牵涉过深。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笼罩着五大宗门核心。
除了五大宗门外,仙界诸多大小势力也是哗然。
有人幸灾乐祸,嘲笑天宫威严受挫;有人忧心忡忡,担心局势失控引发生死大战;更多人则是震惊于那个神秘存在的强大与狠辣。
玄青阁沐青的名字被广泛提及,猜测其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巨擘。
“能与丹云阁合作数千年不倒”、“力抗五大宗门围剿”、“引得神秘强者为其斩杀星君”……这些标签让玄青阁的声望诡异地达到顶峰,却也蒙上了一层更加危险的面纱。不少原本摇摆的中小势力开始重新审视与玄青阁的关系。
禹州城,洛长渊的临时行辕内。
洛长渊看着眼前整理好的、几乎毫无实质进展的卷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玉简。窗外夜色沉沉。
“查?”他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一个能将存在痕迹抹得比问天镜照出的虚无还干净的对手……怎么查?”
线索到了沈拓之死就彻底断绝。沐青看似嫌疑最大,但无凭无据,对方更可能是神秘强者的棋子或者关联者。强抓沐青?洛长渊内心摇头,那是逼着那神秘存在再出手抹掉自己这个新任星君。他毫不怀疑对方有此能力和决心。
“师尊……”年轻的巡天卫队长低声道,“难道就任由……”
“不。”洛长渊打断他,眼神深邃,“天宫威严必须维护。案子要查,而且要‘声势浩大’地查!传令,加强禹州戒严,广布悬赏,搜寻知情者……做足姿态。同时,严密监控玄青阁、缥缈宗所有高层。任何异常联络、人员流动,即刻上报!”
他要的不是立刻抓住那个虚无缥缈的真凶,而是以强大的压力为背景板,布下一张无形的网,等待对方或者其关联势力露出破绽。
禹州的风暴并未平息,只是从狂风暴雨,转入了更阴冷、更诡谲的暗涌期。新任星君洛长渊的“彻查”,如同一把悬而不落的利剑,让各方势力都如芒在背。
而远在忘忧阁密室中,叶轩从传讯玉简中听完天茹的详细汇报,特别是洛长渊动用问天镜无功而返的反应后,只是淡然一笑。
“洛长渊……还算是个明白人。”
他收起玉简,目光投向禹州玄青阁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空间看到那栋威严而紧张的丹宸殿。
“沐青。”叶轩自语,“这场借刀杀人之局已替你搅浑了水,争取了喘息之机。接下来如何应对天宫的压力和暗处的毒蛇,便看你自己的手段了。百年之期不远,为师的杀伐之刃,还需再淬炼锋芒……”
殿内,正与几位心腹长老商议如何应对洛长渊持续“调查”的沐青,忽然收到了叶轩留下的一句话:
“水已搅浑,静待风生。星君若问,但说不知。”
沐青眼神闪烁,心中顿觉一股暖流和稳如磐石的底气。他看着殿外巡天司仙卫森严的守卫,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诸位,”他看向忧心忡忡的长老们,声音沉稳有力,“星君大人要查,我们便奉陪到底。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呵,我们所知本就有限。该说的、能说的,都已说完。其余之事……”
沐青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透过殿门,仿佛望向了更遥远的虚空。
“……自有高天流云,为吾等涤荡尘埃。”
。。。
虽然禹州星君身死,惹得各方势力围观,但一切又都需要继续前行,玄青阁经过三个月的彻查,最终洛长渊无功而返,将监视玄青阁的巡查人员都撤回了星君府邸。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一方面是完全查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另一方面,也是随着彻查,洛长渊发现沈拓也并非是什么干净的人,如果继续查下去,只会是损害天宫的威严。
因此,在经过一番整理,洛长渊最终将一份无头公案的报告,上交给了‘巡天司’的高层,对于这样的结果,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自然是大为震怒,但一看到沈拓的个人详细资料,却又偃旗息鼓。
显然,掩盖沈拓的所作所为,比追查凶手,更适合当下了。因此,在经过权衡利弊后,天宫选择了退让,放弃了追查凶手一事。
至于洛长渊这边,他虽然收到了放弃调查的指令,但在内心却是将此事定为了目标,原因无它,洛长渊对那个暗中出手的神秘强者感兴趣,如果可以他非常希望能与之较量一番。
他虽然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但却还是想要较量一番,这或许就是武痴的真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