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星核葬地……‘时之沙’……”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呢喃,直接响彻在叶轩的道心深处,“……汝之道……缺一契机……平衡之钥……在彼处……寻得它……否则……大劫至……汝之世界……终将失衡……归于……”
梦境到此便戛然而止,每次都是如此。叶轩曾尝试以时空之力追溯,却如泥牛入海,那梦境仿佛本身就超脱于他所理解的时空维度。但他确信,这绝非空穴来风。
结合自身道场世界融合多枚“遗忘世界核心碎片”后的变化,尤其是第五枚碎片带来的“造化”与“轮回”雏形,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道场世界在急速演化中,似乎缺少某种至关重要的、能够调和“生灭轮转”、“时空稳固”与“世界本源意志”的“平衡之物”。这“时之沙”,听其名,似乎与时间、与稳固、与某种基态有关。
“星核葬地……”叶轩睁开眼,望向古战场深处那更加黑暗、能量波动也更为狂暴的区域。传闻古战场核心,埋葬着不止一颗在远古时期被打爆的星辰核心,那里是绝地中的绝地,也是可能蕴藏最大机缘(或灾难)之所。“平衡之钥……看来,这趟浑水,我还真得亲自来蹚一蹚,顺便……钓钓鱼。”
他收敛心神,将自身外显的气息稳固在“金仙巅峰境界,且略有虚浮”的状态,开始看似随意地选择了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前行。他没有驾驭遁光高速飞行,那太过显眼,也容易触发某些不稳定的空间陷阱。只是如同一个寻常的、伤势未愈故而格外谨慎的寻宝者,以步行为主,偶尔低空掠过一些难以通行的地形,神识则如同最精细的网,以他为中心缓缓铺开,过滤着周围的一切信息——地形、能量流动、残留禁制波动、乃至其他生灵的痕迹。
第一个小插曲,发生在进入古战场第三日。
叶轩途经一片由暗红色晶体构成的“石林”,这些晶体蕴含着颇为精纯但属性暴烈的火系灵力,是炼制一些特定火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在他前方不远处,一支五人的小型队伍(三名玄仙,两名天仙巅峰)正兴奋地采集着这些晶体,看服饰来自仙界某个中型宗门。
当叶轩的身影出现在石林边缘时,那五人顿时警觉起来,迅速聚拢,法宝在手,紧张地看向他。待看清叶轩的面容和那身标志性的青衫(虽略显黯淡),以及感受到他那“金仙巔峰却气息不稳”的状态时,五人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为首的一名玄仙后期老者,脸上闪过惊愕、敬畏、迟疑,最终化为深深的忌惮与一丝讨好。
他连忙收起法宝,对着叶轩遥遥拱手,声音带着恭敬:“原、原来是紫阳道君当面!晚辈赤炎宗……哦不,是离火门长老周炎,携门下弟子在此采集些许‘赤炎晶’,不知惊扰了道君,万望恕罪!”他差点口误说出“赤炎宗”,显然紧张至极。叶轩与赤炎宗的恩怨,以及他“重伤”的传闻,显然让这些人既怕叶轩迁怒,又对他此刻的状态心存疑虑。
叶轩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目光甚至没有在那片价值不菲的赤炎晶上过多停留,仿佛那只是路边的碎石。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未停,径直从石林另一侧走过,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直到叶轩的身影消失在石林另一头的嶙峋怪石后,那离火门的五人才长长松了口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长老,他……他真的像传闻中那样,伤得很重?”一名年轻弟子心有余悸地问。
周炎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气息是做不得假的,确实虚浮不稳。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是紫阳道君这等人物!他刚才看我们的眼神……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那些赤炎晶,在他眼中恐怕与尘土无异。幸好我们没有丝毫冒犯,否则……”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下去。
叶轩那种居高临下、视若无物的态度,反而让他们更加确信,即便重伤,此人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他们庆幸之余,也熄了任何可能产生的贪婪或试探念头。
相比遇到的第一个插曲,这第二个插曲,则更具戏剧性,事情发生在第七日的一片“噬魂幽谷”外围。
这片山谷终年笼罩着灰黑色的雾气,雾气能侵蚀神识,其中还游荡着一些没有实体、专攻神魂的“怨灵”残念,对于寻常修士而言颇为凶险,但谷中偶尔会孕育出能滋养元神的“安魂草”。叶轩路过时,正巧看到谷口爆发冲突。
冲突双方,一边是三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气息阴冷的魔修,修为都在金仙初期;另一边则是两名佛门僧人,一老一少,老僧修为在金仙中期,年轻僧人则是玄仙巅峰。地上已经躺倒了两名修士的尸体,看服饰像是散修,显然是在争夺谷内发现的几株“安魂草”时被波及殒命。
此刻,那三名魔修正联手围攻两名僧人,魔气翻涌,鬼哭狼嚎,招招狠辣,显然不仅要夺宝,还要杀人灭口。老僧祭起一串佛珠,金光勉强护住两人,但已然左支右绌,年轻僧人嘴角溢血,形势岌岌可危。
叶轩的到来,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让激烈的战况一滞。交战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分出一丝注意力看向这个不速之客。待看清是叶轩,感受着他那“虚弱”的气息,双方反应截然不同。
那老僧眼中先是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显然也听闻了叶轩重伤的传闻,不敢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自身难保”的人身上,只是高呼一声:“叶轩道友,此间魔修凶残,夺宝杀人,还请小心!”
而那三名魔修,先是一惊,随即互相对视,眼中凶光闪烁,竟隐隐透出一丝贪婪与跃跃欲试。
叶轩的“虚弱”传闻,加上他孤身一人,又是“正道”名人,若是能在这里将其击杀或重创,不仅能夺得可能的宝物,更能在魔界内部获得巨大的声望!至于风险?他们三人都是金仙初期,对方不过是个重伤的金仙巔峰,未必没有机会!
“嘿,我当是谁,原来是仙界大名鼎鼎的紫阳道君!”为首那名脸上带着刀疤的魔修舔了舔嘴唇,狞笑道,“怎么,道君不在家好好养伤,也跑来这鬼地方捡破烂?看你气色不好,要不要兄弟几个‘帮’你一把,送你早点超脱?”话语中的恶意与挑衅毫不掩饰。
另一名魔修更是直接,一道漆黑的魔刃悄无声息地分出,并非攻向僧人,而是直取叶轩后心!试探与偷袭,同时进行!
叶轩甚至没有回头。在那魔刃即将及体的瞬间,他仿佛只是随意地、不经意地向旁边挪动了半步。就是这看似巧合的半步,让那道凌厉的魔刃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没入后方一块巨石,将其腐蚀出一个大洞。与此同时,叶轩屈指,对着那出手偷袭的魔修方向,轻轻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的法术光芒。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噗”声,仿佛气泡破裂。
那名出手的魔修,脸上狞笑骤然凝固。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伤口,但他的眼神却迅速涣散,周身翻腾的魔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泄尽,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生机全无,连元神都没能逃出!
寂静。
剩下的两名魔修,脸上的贪婪与凶戾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们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死的!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显现,就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一指……不,甚至可能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
那老僧和年轻僧人也惊呆了,张大了嘴巴。
叶轩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名吓傻了的魔修,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仿佛只是拂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他的眼神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了清净”的不耐。
“运气不好。”叶轩淡淡地说了三个字,不知是在评价那死去的魔修,还是在说眼前的情况。
然后,他不再理会任何人,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继续朝着自己既定的方向,步履平稳地离开,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谷内那几株引发争端的“安魂草”。
直到叶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灰雾深处,剩下的两名魔修才如同从梦魇中惊醒,怪叫一声,连同伴的尸体都不敢收,化作两道黑烟仓皇逃窜,瞬间没了踪影。
那老僧回过神来,对着叶轩离去的方向深深一礼,口中诵念佛号:“阿弥陀佛……叶轩道友神通,深不可测。重伤之躯,犹有如此威能……老衲今日方知何为‘眼界’。”他明白,叶轩根本不屑于那几株安魂草,出手也并非为了救他们,或许只是单纯因为被冒犯了清净。但这种举手投足间灭杀金仙、视珍宝如无物的超然与强大,深深震撼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