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轩的声音冰冷而精准,“第一批‘风暴之刃’——蚀空晶砂精矿、‘虚空火种丹’、‘雷噬’剑胚样品、‘裂空符’!以玄青阁最高隐匿渠道,将样品送到他们面前!附言——”
叶轩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如同利刃出鞘前的轻吟:
“‘此物生于天罚,淬于雷暴,可破坚甲,可断宿仇?’不必言明出处,让贪婪的狼嗅到血腥,自会寻来!后续,我们要以拍卖的形式,正式摆在仙界的舞台上!”
他猛地转身,面向殿外那片依旧在狂舞银蛇、撕扯天地的毁灭核心,负手而立,紫金道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七彩霞光映照着他刚毅如削的侧脸,那眼神穿透了毁灭的帷幕,仿佛看到了轩心谷的利刃,即将在仙界的商海疆场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轩心商道…”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在雷霆轰鸣中清晰无比,“今日,开锋!”
时间转眼过去了半月有余。
紫阳殿深处,周天匿星阵盘投射的光影在雷暴辉映下明明灭灭。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终于沐青传回了消息。叶轩指尖划过一枚烙印着猩红“秘”字的玉简,沐青的神念波动在其中凝成急促的语音:“…五宗联合施压,‘沉星阁’已松口,三日后亥时,成州,无光城,天字第七号拍卖厅!此为唯一之机!”
“无光城…”洛歆的红唇抿成冷冽的直线,“五宗爪牙密布之地,沉星阁更是鱼龙混杂,他们这是要逼我们入死局。”
“亦是生机。”叶轩抬起眼,殿外一道撕裂苍穹的银雷映亮他深邃的眸,如同点燃了沉寂的星辰,“暗处之狼,嗅见的只会是腥甜的血肉,而非陷阱的寒芒。吩咐沐青,首批‘货’,务必选最‘烫手’的。”
他屈指一弹,一枚玉简飞向侍立的阳溪:“阵殿全体,即刻入‘周天匿星’大阵阵眼待命!盯死无光城每丝空间涟漪,拍卖厅内外,任何异动,皆以阵盘星轨标注,实时传回!”
“是!”阳溪肃然领命,身影瞬间化作流散的星光,融入殿外轰鸣的雷暴之中。
之所以选择第三方势力代为拍卖物品,一则是因为风暴角不适合设立拍卖场地,二则是玄青阁商行遭遇五大宗门,以及其附属宗门的联合打压下,举办拍卖会显然是不可行的。
至于选择沉星阁作为突破口,则是因为该宗门是商业宗门,游走各方势力之间,所拥有的人脉极广,同时他们既不偏袒任何一方,也不会因为什么原因而看地一方,只要利益足够,那么,沉星阁便会与之合作。
无光城边缘,一艘其貌不扬、通体覆盖着灰扑扑蚀空苔伪装层的梭形飞舟,如同蛰伏于雷暴阴影下的诡秘巨兽,悄然滑入翻涌的墨色云海。
飞舟核心舱室内,空气凝滞如铅。一匣匣以万年玄冰与雷击木双重封禁的玉盒、铁函,整齐地固定在抗冲击的阵盘凹槽中。蚀空晶砂独有的空间撕扯感,雷噬剑胚内敛如凶兽的雷霆咆哮,裂空符那令人神魂刺痛的锋锐之意……种种危险的气息被重重禁制锁住,却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此行之重。
沐青一身玄黑袍服,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传讯玉符。
对面水幕中,溪柔清冷的面容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沐青师弟,无光城外围,‘潮声阵’已捕捉到十七道异常神念标记,隐有天机宗‘天演术’波动…拍卖厅核心禁制,更似有外源性空间锚点嵌入。”
“意料之中。”沐青的声音如深潭寒水,不起波澜,“五宗欲在众目睽睽下,看我轩心谷是血溅当场,还是乖乖交出绝地反击。”他目光扫过舱内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货物,“饵已够毒,何惧豺狼?三师姐只需确保,‘裂空符’激发演示时,空间涟漪的‘源点’…能精准覆盖到该覆盖的位置。”
水幕中的溪柔微微颔首,指间一缕幽蓝水光流转,幻化出沉星阁拍卖厅内部精密的立体结构图,几个不起眼的方位被悄然点亮:“万流归墟,水自引之。核心阵枢的交汇处,便是‘回响’之地。”
飞舟猛地一震,剧烈颠簸起来,舷窗外已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无光城外围空间乱流区到了。狂暴的空间撕扯力撞击着飞舟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沐青稳立如山,眼中寒芒一闪:“加速,强穿‘碎鳞带’!”
无光城沉星阁,天字第七号拍卖厅,仿佛将一片凝固的星海搬入了幽深的地核。
穹顶并非砖石,而是深邃无垠、缓缓旋转的虚空星图,亿万星辰明灭不定,投射下冰冷而神秘的光辉。四壁和地面,则铺陈着整块整块、流淌着暗银光晕的“虚空沉银”,这种珍稀的矿石天生具备强大的空间包容性与能量消弭性,将厅内一切声音、气息乃至过强的灵力波动都吸纳入无声的幽暗之中。
在这片静谧的星海之下,悬浮着一圈圈由同样材质打造的环形坐席,一百零八间贵宾包厢如同星图上的隐秘节点,深深地嵌入环形壁内,只留下单向的水晶琉璃窗,折射着厅内仅有的光源——那座悬浮于中央、由整块“聚星暖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圆形拍卖台。温润的玉光并不刺眼,却仿佛拥有生命般,牢牢牵引着所有窥探的目光。
此刻,拍卖厅内一片死寂。并非无人,恰恰相反,一百零八间包厢外壁的微光昭示着几乎满员的盛况。但这片被空间之力彻底锁死的区域,将所有私语、呼吸甚至心跳声都彻底吞噬了,只剩下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星辉与沉银之间无声流淌。每一扇单向琉璃窗后,都蛰伏着贪婪、审视、忌惮或冰冷的杀意。
第七号包厢内,空气冰冷得几乎能凝出霜花。天绝老人一身灰败麻衣,形如槁木,静静坐在阴影最深处,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下方莹白的拍卖台上,如同等待着腐肉的秃鹫。
他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身旁侍立的弟子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一口,只觉师祖身上散发的阴寒死气几乎要将这空间沉银都冻结。
斜对角第十八号包厢,风格迥异。厚重的驼绒地毯上,慵懒地斜倚着一位身姿曼妙、面覆半张银色翎羽面具的女子。千面狐姬罗刹,千机盗团的大当家。
她葱白的指尖缠绕着一缕绯红发丝,琥珀色的眼瞳饶有兴味地在下方空荡荡的拍卖台和周围晦暗的包厢间流转,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锣的绝妙戏剧。她身后阴影里,两个气息几近于无的黑影如石雕般矗立。
正对着拍卖台、视野最佳的天字第一号包厢内,气氛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海面。天机宗外事长老云锈,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眼底深处却蕴着冰刀般的锋锐。他身后,三名弟子垂手侍立,其中一人掌心悄然托着一枚布满细密卦象的青铜罗盘,指针正微不可查地颤动着。
“咚——”
一声仿佛自远古星核深处传来的玉磬之音,打破了凝固的沉寂。
聚星暖玉拍卖台中心,柔和的玉光骤然向上汇聚,一道窈窕的身影在光柱中如水波般悄然浮现。她身着沉星阁标志性的“星砂流云袍”,墨蓝底色上仿佛洒落着流动的碎钻,与穹顶星图交相辉映。脸上覆着一张仅露出下颌与红唇的白玉面具,面具眉心处,一点凝练如芥子的星光微微闪烁——沉星阁核心拍卖师“星芒”的标志。
“承蒙诸位莅临沉星阁天字第七厅。”星芒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清越平静,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在虚空沉银的奇异共鸣下,清晰地送入每一个角落,“今日之珍,蕴绝域之威,藏裂空之秘。规矩如旧,价高者得,沉星作保。拍卖,启。”
没有冗长的开场,没有丝毫情绪的波澜。话音落处,星芒身后空间微微荡漾,第一件拍品浮现。
那是一个尺许长、通体由深海寒玉髓雕琢而成的玉匣,甫一出现,一股沁人心脾、略带凉意的草木清香便幽幽散开,奇异地穿透了虚空沉银的封锁,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匣内铺着柔润的天蚕云锦,其上静静地躺着三枚龙眼大小、通体莹润如玉的丹药。丹药表面氤氲着七层流转不定的霞光,如同将朝霞暮霭揉碎封印其中,散发出纯粹而磅礴的生命源力,令人闻之精神一振,仿佛连神魂都得到了滋养。
“首拍,‘丹云遗珍·七霞玉容丹’。”星芒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却精准地刺入某些包厢内贵客的心底,“丹云阁秘传古方,苏大家亲炼。化腐朽,驻朱颜,断肢可续,衰败可逆。非仅容貌,更蕴磅礴生机本源。底价,五千下品仙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