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遇害的地方有两处，一处在南城郊，一处在他家的宅子里。等属下带人赶到的时候，赵家人就已经全咽了气了！”
张顺说着，心中还有些惊魂未定，他在白梅县长大，之后又当了快二十年的差，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骇人听闻的事。
且不论这样残忍的行径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就单论这个凶手，有能力，有胆量做出这种事情的绝对是亡命凶徒，若是不及时处理，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恐慌。
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找到莫离门上，以往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是万不敢打扰莫离的。只是这两天莫离给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又破天荒的主持了一次公道。
加上莫离走之前说过“有事来家里找我”，张顺这才心一狠，抱着豁出去的心态，将这案子告诉了莫离。
所幸莫离听了消息，并没有因为被打扰休息而发怒，而是二话没说就跟了过来，张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刚刚他可真是左右为难，两面都受煎熬，现在卸掉了一半，这才好受一些。
而莫离听着张顺的描述，眉头却是越皱越深，他追问道：“报案的人是谁？”
“是赵家的邻居王大喜，他说先是听到隔壁传出了十分激烈的响动，一开始他以为是赵勇在和老婆吵架，就没太在意。直到后来因为赵家院子里特别安静，王大喜过去查看，发现赵家人死了，这才报了案。”
“死亡地点在两个地方是怎么回事？”
张顺答道：“在家里的是赵家的媳妇和女儿，还有赵勇的一对父母。另外赵勇和他的两个儿子则是死在南城郊，属下见赵勇不在家，派人寻找的时候才发现的。”
“尸体在什么地方？”
“原本在南城郊的树林里，后来属下叫人给带回来了。”
“……”
莫离顿了一下，转而问道：“还有多远？”
“快了，莫大人。”
张顺见莫离似乎有些不满，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小心地说道：“前面再转过两个弯就到了。”
莫离没有再问，张顺也自然闭上了嘴，两人一路无言，不一会儿就赶到了赵家的宅子。
还差几步路的时候，就可以看见赵家附近围着的一圈火把油灯，十几个县衙的差役正等在那儿，莫离走近一看，只见大部分都是些熟面孔。
为首的是今天上午站出来的李虎，剩下也都是捕快班的衙役，只有几个人不在，其中就包括朱幸。
见莫离来了，李虎却没有像今天早上一样靠在旁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反而主动走上前道：“莫大人，张大人。”
“嗯。”
莫离点点头，在李虎的带领下走进了赵家，只见一排草席上，七具尸体已经按照高矮排列整齐，身上没有清理，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十分醒目。
为首的正是赵家的家主赵勇，长得膀大腰圆，虽然乍一看都是脂肪，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身肥肉下那强壮的肌肉，在普通人中已经算得上强壮。
虽然天气寒冷，但因为出血量太大的原因，还是能闻见一股十分刺鼻的血腥味和臭味。
不过莫离这两天已经见了太多尸体，倒是没什么可为难的。
俯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下这几具尸体的情况，莫离的脸色是越来越凝重。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张顺李虎道：“他是做什么营生的？”
“回大人，是杀猪卖肉的。”
张顺答道：“他在南城郊有几个猪圈，有时也从塞外进些肉羊宰杀，在咱们白梅县也算是半个有钱人。”
屠户吗……
莫离沉吟片刻，又问道：“平日里可曾与人结仇？”
李虎招招手，左右衙役立刻将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带了上来。
“莫大人，这就是报案的王大喜，他与赵勇相熟，对赵勇的事情大多都有所了解。”
王大喜看见莫离，当即先跪倒在地，喊了声“莫四爷”。
然后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说道：“莫爷可是要问赵勇的事？”
“嗯，他平日里可有什么冤家，或是得罪过什么人吗？”
“这……”
王大喜想了想，说道：“要说得罪嘛，赵勇这人啊，脾气暴躁，跟我们不少人都吵过架。可是他为人确实慷慨，有时候那没卖完剩下的肉，就干脆送给我们这些街坊，一文钱都不要。我们都承他的情，就算平时吵两句，也没人会往心里去。”
王大喜有些为难地说道：“至于这屠门灭种的冤家，小人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不过……他和飞沙帮的人的确起过冲突，前两天满翠楼想低价买他的羊，赵勇当然不愿意……后来有飞沙帮的人来找他麻烦，虽然没有动手，但也吵得很凶，我记得那人走之前还说一定要赵勇好看……”
“是吗……”
眼见莫离开始沉吟，王大喜心中一动，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又一次跪倒在地道：“请莫大人明察秋毫！不然……不然小人们实在提心吊胆，睡不着觉啊！”
往日他见着衙役都是躲着走，但今天见着莫离的时候，不知道为何觉得亲切不少，似乎没有了那种看草芥般的眼神。
一时鬼使神差的，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莫离向地上的王大喜看去，这时对方也扬起了头，露出一张他感到有些熟悉的脸，不是五官上的熟悉，而是感觉。
王大喜的脸上布满疲惫的皱纹，皱纹的缝隙中夹杂麻木，可在这张死气沉沉的脸上，却又深嵌着一双隐隐透露出希冀的眼睛。
在这个世界里，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脸了。
沉默了片刻，莫离俯下身将王大喜搀了起来，他没有说什么复杂的话，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尽力。”
但对于王大喜来说，这样的话语或许就已经足够了，他颤抖地点着头，被衙役们带回去休息。
调整了一下状态，莫离转过身道：“赵家的钱财有遗失吗？”
李虎道：“几乎已经被洗劫一空，我们的人只搜到了几个铜板。”
“那不会错了。”
莫离站起身，闭上了眼：“是外来的悍匪谋财害命，去查查有没有可疑的人入城，客栈酒楼也都叫人去查，今晚务必把这人给我揪出来。”
“是。”
“还有，城门关仔细了，别放任何人出去。这几天就是有百姓要出城，也先让他们等着。”
“是。”
李虎张顺纷纷响应，随即转身去调动人手，现在朱幸不在，李虎却十分自然地顶替了他的位置，捕快们似乎也没有不满的，衙役们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赵家的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莫离和张顺两人。
“大人，咱们现在干什么？”
“你先出去等会儿吧，我再看看。”
张顺没有再说什么，弯了弯腰，出去到门外候着了。
现在，院子只有莫离一个人了。
他的表情略微有些复杂。
他说谎了，可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