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晚风轻柔。
虫鸣也是悠扬而有节奏的,窸窸窣窣地响着,并不显得吵闹。
城市里长大的莫离很久没见到过这样美的夜景了。
上一次,或许还是十多年前上小学时的暑假跟父母回了一趟农村老家。
那时他手里捧着西瓜,身边跟着奶奶家的大黄狗,头顶上,就是一片这样阔远的星空。
这久违的夜色,值得一看,只是现在正值寒冬,躺在地上欣赏,未免有些容易着凉。
可是他翻不了身。
莫离试着挪动下身子,却发现完全使唤不动自己的手脚,身体就像并非与他的大脑相连一样,只有眼睛还能够转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直挺挺地仰面躺在地上,感受着泥土的味道混杂着青草的芬芳,随着呼吸蔓延进鼻腔。
说起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个地方,就像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动不了一样。
昨夜加班,工作到很晚,他回到出租屋里倒头便睡,再一睁眼,就看见了这璀璨的星空。
房租是前几天才交过的,从来没有过拖欠,莫离想了想,总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被人半夜从家里扔出来的理由。
要说能算得上的仇家,大概只有一个附近的流氓,自己虽然套过那人的麻袋,但应该做的还是挺干净的……吧?
现在想起来,莫离多少有点不太自信,毕竟套麻袋这种事情不是他的专业,留下些什么缺漏也是情有可原。
正想着,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咔咔的铲土声。
这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极力让自己的目光向着声音的来源偏移,终于勉强看到一捧土被扬向空中。
一个粗布短衫,面白无须,看起来大概有三十多岁的阴柔男人弯着腰站在那里,他身后不远处是一间看起来十分粗糙的小土房。
他的脸白得出奇,看起来和身上的粗布短衫显得十分不搭。
那人正攥着铁锹,似乎是在挖一个坑,这坑差不多有两米长,半米宽,深度几乎到男人的小腿。看这个大小,正适合用来埋人。
左右看看也无旁人,要被埋进土里的,大概也没有第二个人选。
莫离闭了闭眼,对方把铲出来的土随意地抛在一旁,溅起的尘沙顺着风迷了他的眼睛,十分缺少对即将入土之人的人文关怀。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此时此景此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自己大概是穿越了。
可是他并没有任何关于原身的记忆,对于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等着入土,他也没有任何头绪。
尘土很迷眼,可莫离还是强忍着没有闭眼,希望等一会儿男人看过来的时候,能注意到自己还活着。
如他所望,男人又铲了两铲土,停下来歇息的时候,目光终于向他瞟了过来。
对方没有像莫离预料的那样因为死人睁眼而恐惧,也没有因为或许是发现自己的亲人还活着而高兴,男人只是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
“哟,你醒啦?”
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戏腔,从小练戏的人吊嗓子吊惯了,就会有这样的特征。
这人大抵是个唱戏的,现在或许失了业,转而干起了挖坟的行当。
不对,这样的判断似乎有点草率。
莫离看着男人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有些想当然了。
没准人家的工作还干得好好的,只是晚上抽空埋个仇人,这样的事情在古代也不算少见。
毕竟这人看到他醒了之后,不仅脸上没有一点惊讶,而且手上也是一点不停,甚至还铲得更卖力了些。
对于这种情况,莫离觉得要么是寻仇,要么是这人有精神病,从概率上来讲,前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只听男人带着点笑意说道:“这会儿子醒了,也算你命不好。松筋软骨散的药力可须得入境武者才能冲开,莫爷,你就放宽了心,闭上眼吧。一会儿我从脚上埋起,看着可吓人呐。”
虽是这么说,可人知道自己要被埋了,又有几个能忍住不看呢?
看来这人对原身的恨意不浅,也或者是原身把他得罪得厉害。
莫离看着夜空,心情有点复杂。穿越尚且可以说是好坏参半,但若是刚过来就要死,却就惨了些,死得不明不白,更是惨上加惨,而且不仅死得不明不白,还要被人活埋,实在是惨得世所罕见。
大概是看见了他眼中的幽怨,男人居然放下了手里的铁锹,一屁股坐在了莫离的身边。
“莫爷,你大抵觉得我是来寻仇的,可又看着我眼生,不知道是哪个仇家。”
男人笑道:“实话告诉你,我跟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也没那个替民除害的闲心。你在这白梅县胡作非为,身为典史却和飞沙帮同流合污,荼毒百姓,跟我也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说着,男人用看了看身后的小土房,莫离这才注意到其中传出的嘈杂人声。
“就算你像条狗一样给飞沙帮看门,让他们这样肆无忌惮地欺凌民女。我这样的人看了你都觉得脏眼,可这同样不是我杀你的理由。”
莫离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听着男人讲述,只觉得如若是不是胡编,那前身还真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若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他也恨不得捅上两刀。
然而现在这躯壳里换了人,不仅原身这作恶的没吃着苦头,自己这无辜的还得替他受死,实在有些遗憾。
可他毕竟说不出话来,便也只好这样听着。
干脆就当死前听个故事,这人若是既不为寻仇,也不为行侠仗义,来杀前身的原因,确实让他有些好奇。
但男人却突然话锋一转,对莫离戏谑地笑了笑:“不好不好,差点忘了,透露教里的计划是坏规矩的,我可没这个胆子。”
好好好,你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
临死还被吊了胃口的莫离心情有点暴躁,可他毕竟什么都做不了,纵有千言万语在心间,也只能用眼神将又站起身去挖坑的男人千刀万剐。
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回头把手指放在嘴边,作噤声状:“嘘,你要是惊动了飞沙帮的人,岂不是白费了我这一包好药?安静点。”
白净的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他知道莫离现在已是发不出一点动静,只是故意用这话来挑衅他。
满满的恶意已经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被再三挑衅的莫离感觉毫无知觉的手似乎在发痒。
他很想给这人也套一顿麻袋。
但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那所谓的松筋软骨散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离谱的成分,居然能把人药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莫离不断尝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但终究没有任何作用。
半晌后,他终于是累了,虽然身体没有运动,但精神上的疲惫却越发明显。
发泄般的徒劳挣扎停止了,费了半天力气,他最终还是只能这样躺在地上,遥望这片群星稀疏的夜空。
视角跟一开始相比没有丝毫改变,但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大概是不用考虑着凉的问题了。
莫离看着天上稀疏闪烁的群星,虽然说是稀疏,但也比在城市中看到的要多得多了。
看着看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睛看花了,莫离感觉这些星光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直到白茫茫的星光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仿佛流星的彗尾缓缓勾勒出字迹。
【莫离】
【天命24年,资质:劣,悟性:劣,心性:极劣,气运:中上】
【可推演,将按照推演进程获得相应收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