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奎,你这回就听我的,别去了!”
衙门前,两个旅者打扮的年轻人正在拉拉扯扯地纠缠着。
看着自己这个执拗的好友,陈全心中满是无奈。
“你没听这县里的人说吗?这里的老爷们和那个飞沙帮是一伙儿的,你找他们主持公道,没准再给咱俩来一顿打!”
但李友奎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仍然一个劲儿地就要往衙门里面闯。
“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陈全也些火了:“别胡闹了!友奎,咱们又不是拿不出钱来,没必要惹这个麻烦,大不了这回就算白跑一趟!”
“不行!”
李友奎仍然十分坚决地摇了摇头:“恶人为非作歹,好人忍气吞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天底下就是这样的道理,跟你那书里写的不一样!”
陈全死死地抱住李友奎,也不知道这小子明明只是整天读书,则呢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明明他一点没松过劲儿,结果硬是被他拖到了这里。
两人在衙门前争执不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旁边就已经远远地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畏惧衙门,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吃瓜看戏。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摇了摇头:“啧,真是第一次碰见这么头铁的外地人,闹这么大动静,一顿打是逃不了喽。”
“唉,别说一顿打,我看那小子的模样,一会儿嘴里指不定还迸出什么话来,把那位爷惹毛了,活活打死都有可能啊~”
“我看也未必,他们又不是本地人,真要打死了,没准惹上什么麻烦,我估计啊,教训教训也就放了。”
那边李友奎和陈全两人推推搡搡,这边的吃瓜群众熙熙攘攘,场面真是一派混乱,好不热闹。
县衙内,一个年轻人身着青衣,靠在案台边儿上,旁边是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中年人。
年轻人正在看书,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忍不住往外望了望,对旁边的中年人问道:“尚兴,外面出什么事儿了?”
“回大人,好像是几个外地人受了委屈,过来报官的。”
被唤作尚兴的中年人抱了抱拳:“大人要叫他们进来吗?”
“算了,有那几个人堵着,进来也没用。你等会儿去看看,别让那两个人真被打死了。”
年轻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书上。
“至于这几个蛀虫,让他们再嚣张一会儿吧,好日子也就剩这么几天了。”
“是,属下明白。”
……
此时,门外的李友奎和陈全还在纠缠着。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小子真是头倔驴!”
陈全恨铁不成钢地大骂道:“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别说这趟白跑,咱们骨头都得叫人刮干净!”
“我不信这儿没个说理的地方。”
李友奎绷着脸说道:“知县不管,咱们就告到知府……”
“我的亲爹啊,您快别折腾了……”
两人正争吵不休,衙门的大门突然打开,张顺身着皂衣,带着一队人鱼贯而出。
“衙门重地,禁止在此喧哗!”
他先是大喊一声,勉强止住了这混乱的场面,然后缓缓扫视了一圈四周,目光停留在李友奎二人身上:“你们两个,在这儿吵嚷什么?”
众人都知道张顺是莫离身边的攒典,见他出来,立刻都闭了嘴。
陈全虽然不认识张顺,但见他身上的皂衣,又站在众衙役之前,知道这人的地位应该不低,正要想着该如何解释。
一旁的李友奎已经开口道:“这位大人,我和朋友们路过这里,被一伙儿恶徒纠缠,故此来讨个公道!”
陈全一惊,连忙就要去捂李友奎的嘴:“大人莫要听他胡说,我这位朋友没见过什么世面,些许小事,我们自己就能解决,不敢打扰几位大人……”
张顺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就听莫离的声音远远地从衙门里传来:“张顺,带他们进来说话。”
张顺神色一紧,表情复杂地冲两人招了招手:“你们两个,跟我进来。”
“大人……”
陈全还要说什么,但看见李友奎已经直愣愣地走了进去,当即也只好咬咬牙,跟在后面。
两人被众衙役围着进了县衙,缓缓关上的衙门将又渐渐响起来的议论声隔绝在门外。
“你们猜这两个人待会儿出来,是横着还是竖着?”
“要我说……”
……
衙门口到堂上也有几十步路,陈全战战兢兢地跟在目不斜视的李友奎身后,小心地四处打量着。
当他注意到身旁的几个衙役身上连刀都没带的时候,心便又往下沉了几分。
而当他看到正一脸认真走在前面的李友奎的时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忍不住走上去小声说道:“咱们这回可都要被你害死了,友奎兄!”
“何以见得?”
李友奎回过头道:“我看这些人行事沉稳,领头的也并不耀武扬威,不像那奸恶之人。我们之前只是听了些市井传闻,怎能轻易当真呢?”
“哎呀,你真是……”
陈全心中愈发无语,正要指责好友的幼稚,但眼看已经走到了堂前,便也只好闭口不言。
他们跟着众衙役走到堂上,一抬眼便看见了靠在主位上的莫离。
只见莫离一袭黑衣,靠在主位上,坐得并不端正,但神色之间也不见狠厉,反而有些疏懒,看起来便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陈全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他可知道,哪些看起来满脸凶相的,大部分反而好应付,就是这种面上看不出来奸恶的,往往便比前一种想得多,下手也更狠。
看来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脱层皮下来,关键是怎么才能不至于连骨头上的油也被刮走。
这边陈全正想着该怎么说话,上边莫离也正打量着二人。
他刚刚听到外面的动静,便叫张顺去看看,后来听见两人的谈话,便直接叫张顺将他们带了进来。
其实这事儿不本来不该他管,断案那是知县的事儿,典史更多还是处在执行者的位置。
但这儿的知县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也不露面,他只好代为顶替。
两人之前的争论有大门挡着,他没太听清,但张顺开门之后,两人一路上的议论,他倒是听得清楚。
大概的情况他已经搞清楚了,无非是两人被飞沙帮找了麻烦,一人想服软私了,一人非要来找他讨个公道。
只是具体细节还得问问,莫离看向李友奎道:“说说吧,怎么个事儿?”
陈全见状,连忙开口解释:“回大人,我们……”
“你闭嘴。”
莫离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陈全的话,指了指李友奎:“让他说。”
陈全只好站在一旁,呐呐不言,看着李友奎拱手道:“知县大人,我们本是松州的商人,往西北去置办皮货,回来时途径贵县,我的一位朋友去花楼喝酒,却被诬陷偷盗了财物,如今人被扣在那里,叫我们拿百两银子赎人。我这位朋友平日里为人直率豪爽,断不会做偷鸡摸狗之事,故此来找大人求个公道。”
“嗯。”
听了李友奎的陈述,莫离皱眉沉吟了一会儿。
陈全见状,心中便是一紧,连忙上前道:“大人,其实我们……”
“我知道,不用说了。”
莫离却突然从主位上站起了身,按着剑走下堂来。
陈全见状,腿都吓得哆嗦起来,脚下直发软,只当自己等人今天必然是凶多吉少,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却见莫离只是走到他身边,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别坐着了,起来带路。”
“啊?”
陈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还以为莫离下一句就是“胡言乱语,给我拖出去打。”,本来都做好了被打个半死的准备,结果居然只是叫他带路。
“大人请跟我来。”
他这边还在愣神,那边李友奎已经十分自然地应了下来。
莫离点点头,将陈全从地上拽起来,又对着左右道:“张顺,朱幸。”
“小人在!”
两人连忙从一旁走出来。
“带上你们的人,跟我走。”
“是。”
张顺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朱幸的脸色却有些不太自然。
“大人,这……”
“别废话,照我说的做。”
莫离瞥了他一眼:“还有,记得叫他们把刀都给我带上,腰板挺起来。当差,就给我有个当差的样子。”
“……是。”
一旁原本靠着墙壁打盹的李虎听到莫离的话,微醺的双眼看了过来,眼中满是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