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青云死了，没有任何悬念。莫离的剑刺穿了他的心脏，无论是功力多么深厚的武者，受到这样的伤势也只有当场死亡这一个可能。
不过对于身体和精神都饱受折磨的葛青云来说，这应该是一种难得的解脱。
莫离费力地把剑从葛青云的尸体上抽出来，又从地上捡起细雪，放回葛青云摆在床头的刀鞘里。
刀鞘并不华丽，似乎使用了某种特别的木料，明明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摸上去却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刀鞘的颜色乌黑乌黑的，像一团极浓稠的墨，和细雪摆在一起，又像是寒冬雪地上托着的深夜。
又打量了两眼，缓了几口气，状态已经好转了许多的莫离从床榻上站起身，将细雪挂在自己那柄剑的下面。
李虎正在旁边安慰那个受惊的女孩，见莫离起身，连忙过来扶住他道：“莫大人，好些了吗？”
“够走这几步路的了。”
莫离拍了拍李虎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放手了：“你先带着这姑娘下去，咱们上来够久的了，别让她父母等得着急。再叫几个弟兄上来，打扫打扫屋子。”
“是。”
经历了刚刚这一回，李虎现在对莫离的命令自然是说一不二，当即回头好声劝慰了女孩两句，先带她出了房间。
现在这房间中剩下的，只有莫离，还有地上葛青云的尸体。
莫离看了一眼他再无起伏的胸口，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光幕。
【葛青云】
【天命48年，未尽2年。资质：优，悟性：中上，心性：中，气运：中下。】
看到那未尽2年的字迹时，莫离闭上了眼。
“呵，真要陪你聊到被毒死，一晚上可都不够用啊……”
……
十分钟后，莫离坐在从酒楼里搬出来的凳子上，看着李虎指挥捕快们收拾残局，张顺则在旁边安慰着那对老夫妇和他们的女儿。
十分钟前一家人就在抱头痛哭，哭到现在了，也才稍微消停一点。
但这也无可厚非，对于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来说，遇到盗匪这种倒霉事，基本上就不会有留下性命的可能。
这世道的人命太贱了，莫离穿越过来才两天，算上他杀的那些，就已经足足见了十五具尸体。
而他前世一辈子二十多年，亲眼看见的尸体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两天的零头。
会不习惯吗？其实已经习惯了吧。
莫离看着头顶上的星空。
或许是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刻，拔剑杀了戏志楼的时候开始，或许是从目睹了杨家的惨状，连杀五个飞沙帮的凶徒时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
弱小者的命就是不值钱的，对于这个世界的强者来说，就如同草芥般脆弱。
因此即便只是活下来，都值得庆贺。
这时候，两个捕快抬着葛青云的尸体从楼上走下来，正好经过莫离的面前。
莫离叫住了他们：“这具尸体要怎么处理？”
“莫大人！”
两名捕快先是满脸敬畏地喊了一声，随后解释道：“要是按咱们这儿的规矩，过两天如果没人认领的话，就应该是埋在城西的乱葬岗里。”
“……给他找一副棺木，不用太好，寻常人家用的就行，钱记在我账上。”
“明白。”
两名捕快弯了弯腰，抬着葛青云的尸体离开了。
看着他们逐渐远去，莫离敲了敲自己腰间的刀鞘。
他还得给这把细雪找个合适的主人才行，这把刀无愧宝刀之名，主人自然也是不能随便选的。
莫离并没有自己将这把刀留下的打算，他喜欢用剑，而且也已经有一把剑了。
虽说做工只是寻常的精良，算不上宝剑，但自打穿越过来，他杀人全用的是这把剑，莫离是个很念旧的人，这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他一般不换，除非真到了用不了的时候。
只是见了这宝刀细雪的风采，他觉得自己也该给自己的剑起一个名字。
莫离将自己的剑拔出来，第一次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番。
剑长约四尺三寸，宽两寸半，形制与他前世的汉剑相仿，剑身平直，铸为八面，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象，但是也颇为威风，护手和剑柄上多有镂空雕刻的华美装饰，为此还牺牲了一些重心的搭配。
分量也不轻，莫离现在功力耗尽，单手拿着都有些吃力，对于前身来说，这把剑的造型意义显然远大于实战。
论实用和细雪这样的宝刀自然是没得比，但既然是他手里的第一柄剑，那他就喜欢。
莫离将这柄剑放在自己的腿上，剑身上折映出夜晚星空的影子。
“就叫‘见夜’吧。”
莫离小声呢喃着：“我来到这里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也是夜空。”
给自己的剑取了一个名字，莫离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身上饥饿困倦疲劳酸痛的感觉都减轻了不少。
这一天又拿了三个推演的机会，其中一个还是大奖中的大奖，明天早上还得抽空去城南看看情况，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啊。
莫离正在思考为什么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反而比穿越前一直加班的时候还忙，就看见李虎朝这边走过来。
“莫大人。”
李虎拱手道：“这边已经都安排妥当，现在天色这么晚了，您又受了伤，恐怕行动不便，不如我来送您回去？”
莫离看了看剩下的捕快，也都差不多要收队了，刚刚打更人刚报了三更，对这时候的人们来说，夜晚已经过去了一半，再不休息明天都该没精神了。
点了点头，莫离站起身，他没有推辞，他现在战斗力确实连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都不如，白梅县里他也不是没有仇家，还是小心点好。
将见夜收回剑鞘，莫离由着李虎将他搀扶起来，那边张顺安抚好了一家人，因为并不顺路，便也告辞回去了。
寂静的夜晚，很快又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就这么走了一段路，李虎突然开口道：“莫大人，我得给您道声歉。”
“嗯？”
莫离转头看向身边的李虎，只见他的表情十分严肃，还带着些惭愧。
“我之前听说那盗匪要和您私谈，还以为您与他相识，是要暗通款曲，这才执意要跟您上去。”
李虎说着，脸上堆满了纠结的表情：“之前张大哥同我们说您要做好事了，我还不信，就算您今天早上那件事干得这么漂亮，我也当您只是和飞沙帮起了冲突。”
“直到晚上您赶去赵家的时候，我才开始信了。后来那盗匪说要见您，又给我泼了一盆冷水，但看见您舍身救人的时候，我是真真地信了！您为了百姓能做到这种地步，跟故事里那些青天大老爷也差不了多少！您确实不是以前的您了。我狗眼看人低，必须得给您赔个不是。”
听着李虎的这一大串话，莫离脸色有些复杂。
他摇了摇头：“你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