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不是第一次觉得这些苦难道人脑子有病了。

　　杂草堆中有一间茅草屋，推门进去全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

　　这些人不说长相如何，但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身材健硕，很健康的那种。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呆坐在席子上，听闻有人进来才共同扭头看去，发掘是苦难道童子后，这些人纷纷拥簇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怎么这么晚回来，吃饭了吗？”

　　女人们说话在同一个频率上，甚至连音色都一样。

　　“师姐，你看，我找的新妈妈们，还好吧？”

　　顾长风只觉得恶心，他应和着童子话说道：

　　“你的癖好还真和一切一样惊人。”

　　童子一点恼怒都没有，反而把这当成是一种夸赞：

　　“这些都是要被家里人卖去红楼的女子，我把她们买了过来，给了她们一个新的未来，只要当合格的母亲，其他事情想做什么做什么？”

　　说完，童子就开始一个劲往那些家伙身上蹭，表情之奸邪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孩童该有的样子：

　　“好啦，师姐出门的时候帮我把门把手带上，我会嘱咐人为你和你徒弟购置上等厢房，等冰海城事情结束，我会主动离开的，也请师姐这段时间不要有过多的想法。”

　　终于可以走了，这鬼地方顾长风是一点都不想待了，关上门，没走出几步，茅草屋里就传出了砸吧嘴的声音。

　　回到龙王庙，顾长风驻足围观，他看到杨奠和其他百姓一样，虔诚地跪在地上朝着三个方位的龙王磕头跪拜。

　　见顾长风走出来，杨奠立刻朝对方招手示意他过去：

　　“诶，小友，你也来拜拜这龙王，有不一样的发现。”

　　顾长风对这种东西现在心里都毛毛的，精神污染这种东西过于可怕，但有杨奠在身边，他还是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在祭坛里上了三炷香。

　　这香才放上去，顾长风只觉得舒适。

　　在这酷暑难耐的天，穿着粗布麻衣，他都觉得自己快要中暑了，但在拜完龙王石像后，顾长风只觉得一阵清凉。

　　他毛孔张开，大量清凉的露水从其中渗出，这不是身体中的水分，而是凭空出现的。

　　“感受到了吧？我发现，这龙王还真有点说法，只要你心中现在怀着一种最大的苦楚，那么龙王像就会满足你的苦楚。”

　　“比如小友你觉得大旱天十分燥热，那么在拜完石像以后，你的身体就会开始分泌水分带来清凉感，我只要觉得肚子饿，行囊里就会凭空多出一些面饼。”

　　“你的意思是说，当初闹水灾是因为每个民众心中都为水灾感到困苦，所以愿望实现，水灾消失，这里的人经常出海，死在海上的人也多，因为这个感到难过，所以现在一直风调雨顺。”

　　看着杨奠点头，顾长风当即认为这是苦难童子在通过这种方式手机苦难。

　　但转念一想，这也说不过去呀，苦难也是分等级的。

　　迷道人给了落城那么多年的欣欣向荣，就是为了最后一晚的反差让这些人受不了，强化苦楚。

　　但就现在这情况来看，童子所收集到的苦难质量应该在逐渐下降，说不定后来拜龙王的人心中都没有多少恐惧，难过了，他们都是为了求姻缘或者求平安才会来报。

　　这样看来，这童子真不是苦难道人，他真的在做好事啊！

　　把刚刚的所见所闻告诉杨奠，二者便离开了龙王庙。

　　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正思思索着那苦难道童子到底想干嘛，回到刚来的地方，顾长风就看到李天等人还在原来的位置，周围聚集的民众越来越多。

　　“剑道门的人就可以随便践踏别人的信仰吗？冰海城不欢迎你们，滚出去！”

　　“还要我怎么说，你们拜的东西是假的，我剑道门不可能判断错误。”

　　“谁管它是不是妖孽，对我们好就行，你们有能耐，怎么不管我们？”

　　“剑道门管理天下事务，大齐只是一个小国，你们的水灾在更多的牺牲面前不值一提。”

　　“什么意思，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杂乱的场景中，剑道门弟子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感觉。

　　顾长风知道李天他们没这个意思，他们这些人是真的缺根筋。

　　没理会剑道弟子，顾长风环视一圈，发现早上那些挑事的民众不见了，这发起人在游行高潮阶段居然消失了。

　　手中本源气调动，顾长风发现冰海城东南角自己的本源气正徐徐上升，那些带着自己气息的家伙还都聚在一起。

　　东南角的冰海城算是中产阶级区域了，这里的人多数购买不起房产，但租一间不错的院子还是有实力的。

　　院坝内竖起口大锅，满脸胡茬的狗蛋正用筷子翻搅里面的菜肴，边上一脸上长着黑痣，一身材矮小的渔夫正互相倒酒期待着今天开饭的日子。

　　就在这时，大门砰的一声碎裂，顾长风推门而进，在座的三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什么普通人。

　　看到顾长风的瞬间，他们没有惊慌质疑，而是一股脑儿冲进屋舍，铁锹铁棒在手，三者很有秩序地朝顾长风二人跑了过来。

　　只是没跑几步，这些人就觉得肩膀上的空气如同千斤，瞬间跪倒在地，膝盖发出咔啦一声。

　　杨奠抱着铜钱石子开始在屋里头转悠，顾长风则是默默蹲在众人面前和颜悦色地说道：

　　“知道我谁吗？剑道门李天，说说吧，你们肯定晓得我要问什么？”

　　看到那毅然决然的表情，没等络腮胡先开口叫骂，顾长风迅速压缩空气碾碎几人的肋骨，紧接着就是真空环境形成，因大脑缺氧无法呼吸的恐惧反复刺激这些人。

　　生物可以忍受疼痛，但这种鼻子里什么东西都吸不进来，大脑意识在短时间内迅速消亡的恐惧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顾长风现在感觉自己审讯有一把手，真空环境持续了几轮，他就发现三个人在一个劲点头。

　　空气重新释放，但顾长风给这些人吸的并不多，回答硬性问题不需要动脑，缺氧的情况下，人很难做到撒谎完整。

　　“我......我们只是收钱办事，有人给我们高额定金降低你们在冰海城百姓中的地位.......啊啊啊，我说，我说实话！”

　　疼痛感难忍，见过迷道人后，顾长风看眼神就可以得知一个人是否在撒谎。

　　矮子听到络腮胡骨骼的脆响后率先开口：

　　“是龙王，那救了我们冰海城的龙王晚上托梦让我们去做这件事的，它说你们不是好人，所以我们才......”

　　“龙王长啥样，他还说了什么？”

　　“龙王就龙样呗，还能说啥，他就叫我们去做这事，做得好保佑我们大富大贵，我们照做了，家里的米缸真生出了些许碎银，所以我们今天才有肥肉吃啊。”

　　“还有呢，你们后面有什么打算？”

　　“龙王说，只要想办法让你们不受冰海城百姓待见就行，然后要在一周后的十五天，让城内百姓都去参加海边的灯火会。”

　　顾长风一愣，络腮胡立刻接话道：

　　“就是感谢龙王救了我们冰海城啊，弄些孔明灯，再上贡啥的。”

　　这灯火会该不会是献祭些什么其他东西吧？

　　厢房别院，杨奠急冲冲拿着一尊沾满土块儿的木质雕像走了出来：

　　“小友，小友，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杨奠把龙王像放在地上，这玩意的雕刻非常艺术性。

　　龙的脑袋，猪的鼻子，大象的腿，蛇的身体，活脱脱的一个四不像，唯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倒真像是在凝视自己一样。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顾长风话才说完，杨奠就顺手将整个雕像翻了过来，他用手拂去底部的尘土，顾长风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处。

　　只见雕像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顾长风，仙历五百七十六年，冬月一日生人。”

　　怎么又来了？

　　顾长风原以为留下自己生辰八字的迷道人跟奇门道修士都是为了引自己入落城，但现在看来，这世界上知道这生辰八字的人很多，还全都用来压箱底。

　　也不知道这种行为会不会给自己染上晦气。

　　从土壤的情况判断，这雕像放进去应该没多少时间，顾长风扭头想质问远处三个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却发现这些人捂着脖子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

　　顾长风分明记得自己收回了本源道，他正准备上前查看就被杨奠拉住了。

　　眼前那些家伙的身体开始急速塌陷，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人皮，从五官流出的黑色汁水将地面都给腐蚀掉。

　　霎时，顾长风觉得神经抽搐，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体内的修为增加了整整五十年，三具尸体平生遭受的最大苦难犹充斥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这些人早就死了，大概半个月前，这伙人下海劳作的时候被人拖了下去，内部血肉被挖了个干净，后靠着那人的修为保持这些人的日常活动。”

　　“有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吗？”

　　面对杨奠的询问，顾长风陷入沉思：

　　“没看清楚，这些家伙都是普通人，凌晨夜出海光线太暗，他们的视野里我啥也看不清楚，那人遮挡很严实，隐约间我能看到他手背上长满了鳞片。”

　　听到鳞片二字，杨奠直接应激反应：

　　“怎么，难道真有龙王？”

　　“也许，也有可能不是，是些什么鱼类变的精怪也有可能，总而言之这座城里不只有苦难童子一个祸害，我们还是先通知李天汇合吧。”

　　用烧桌下点燃人皮，顾长风和杨奠出门回到来时的地方后，已经是傍晚。

　　此刻的人群已经散开，顾长风发现李天等人正蹲坐在一家客栈面前，十几人的表情各不相同的。

　　有的黑衣修士抱着百姓兄弟相称，从远大理想聊到居家日常，顾长风扫了几眼，发现这些人有一大半是早上和剑道门吵得最凶的。

　　再看看李天等心高气傲的弟子，他们则是托腮坐在客栈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咋了道友，这是和百姓争论没争论过吗？”

　　李天看了眼贱兮兮的杨奠，随即真的低下头小声说道：

　　“嗯，没争论过，这龙王还真是个好东西。”

　　啊？

　　顾长风立刻掐住李天脖子，这一举动引得周遭修士立刻拔剑对准自己，顾长风怒目圆瞪，再三检查李天的眼睛，又让杨奠注入阳气后他才松了口气。

　　李天这小子没有被污染，他是真的没扭转了认知。

　　“什么情况你不是说这里妖邪作祟，来此处是来除祟的吗？”

　　李天叹了口气，道：

　　“争了一天了，我们最后去那龙王庙看了眼，虽说大伙拜的可能是些精怪，但除了灵气暴动，真的一点异动没有，甚至它还真能做好事，我从小到了大旱天身上就容易长痱子，这龙王还真给我治好了。”

　　原来如此，顾长风现在明白这伙人咋回事了，他们也信了这龙王，脸皮厚的和周围人打成一片，脸皮薄的则自尊心受到迫害。

　　“你的推断没错，咱暂时还走不了。”

　　顾长风凑近李天和那傲娇女弟子，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对方。

　　原以为李天听完这些会非常振奋的，但这孙子包括边上的傲娇女弟子却更加萎靡不振。

　　沉默良久，李天才缓缓开口：

　　“道友，这种事不要你操心，既然是我们剑道门邀请你到北山做客，那所有事情理应由我们剑道门出手结局，犯不着你来做，这次多谢了。”

　　听到这话，杨奠和顾长风没忍住对视一眼，似乎都在为李天这货的傲娇感到奇葩。

　　“现在这里住一晚上吧，明日我随你......明日我带领弟子去海上看一看，检查一下是否有药物作祟。”

　　李天说完就带领着众人往客栈内走去，但步子没迈出几步，他忽然整个人僵直在原地，整个人的身体都抖了起来。

　　顾长风还以为这家伙中邪了，结果看到李天转过身子，脸涨得通红红，扭捏半天才说：

　　“道友，能否为我们垫付一下房费，今天走得太匆忙，我的钱袋子不小心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