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鸣风萧萧，卷起落叶，激扬尘土。

　　闻听得黑甲远去，马车窗帘微掀，露出一颗戴着纶巾的脑袋，故作鄙夷。

　　“有辱斯文。”

　　一旁检视的差役闻言，冷声回应：

　　“大人慎言，那是镇北军将士。他们杀敌于前，依法享有优先之权，此乃常理。否则妖蛮大军攻城之时，您去城头抚琴作诗么？”

　　朱门酒肉不足臭，罗衫也须敬铁衣！

　　几个长衫面面相觑，先前的风雅之态荡然无存。锦衣车夫一甩鞭子，驱使骡马疾驰而去，犹如逃离般迅速闪离。

　　石磊摇摇头，想起前世一句流行语——

　　“舌头用来开口说话，拳头用来让沙币闭嘴。”

　　不多时，轮到石磊一行人。差役看到曹熊亲批的身份凭证，不禁有些愣怔。张庆误以为这是官差惯例的索贿，本能地递上几枚铜钱。

　　不想，差役摆手拒绝，交还了凭证，指示几人入城，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石磊观察着几名差役的站姿架势，似有军伍作风。

　　难道是退伍军士？怪不得刚才敢于直斥那群伪君子。

　　进入县城，天色愈发昏暗。

　　几人找了处角落的大通铺店投宿，四个人，二十文。

　　石磊拦着张庆，用黄术的遗产付了钱。

　　结果临睡前，张庆还在嘟囔：

　　“县城炕真是贵，睡一晚少吃三十个包子”

　　天刚蒙蒙亮。

　　石磊等人便熟练地起床收拾。

　　出了门口，这才恍然想起：

　　“我们，已经不是徭役了。”

　　……

　　铁熊县。

　　分内城与外城。

　　外城多是平民百姓的居所，房屋低矮，集市喧嚣，街道错落，各种摊位沿街铺开，叫卖声不绝于耳。

　　走在其中，扑面而来的烟火气，真正将石磊几人拉回了人间。

　　“刚摘的菜，新鲜干净。”

　　“热腾腾的包子，菜的一文钱两个，肉的一文钱一个……”

　　“新磨的豆腐儿，又白又亮！”

　　“糖葫芦儿~糖葫芦儿~”

　　“磨剪子嘞，戗菜刀。”

　　……

　　外城的大街集市足有数百米，前半截人头攒动，卖什么的都有。

　　越往里，人流越稀疏，直到看见一圈城墙。

　　城墙后才是内城。

　　县衙公廨，便坐落其中。

　　石磊等人身着粗衣白身，进入内城需交十文的税，这让张庆等人又肉疼不已。

　　进入内城，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青石铺就的地面，平整光滑，周围都是两三层高的古典建筑，风韵盎然。

　　街上摆摊的小贩少了很多，两侧繁华热闹的商铺人来人往，多是穿长衫戴纶帽，少见石磊这等短褂布鞋的人。

　　壮着胆子，询问了几个路人，穿长衫的满口仁义道德，却连指个路的抬手之劳都懒。

　　最后还是在巡街差役的指引下，石磊几人才在内城中央找到县衙公廨。

　　几番折腾，直到晌午，众人才改换好户籍，从此复归良家子。

　　“总算是有身份证的人了。”

　　石磊呆呆地盯着手心那块巴掌大的竹片。上面潦草地写着他的籍贯、户凭、姓名，最重要的是盖有衙门的铁印，证明他是大景的合法子民。

　　张庆等人小心地收好身份凭证，急忙忙往外城走，数月离家服徭役，这种生死煎熬的日子终于过去了，如今他们归心似箭。

　　“张叔，李哥，王哥。”石磊叫住三人，“我不回村了，你们代我向老村长问个好。”

　　“石头，你这是……”

　　“我父母都去了，家里也没田地，还不如留在县里，讨个生活。”

　　李四还想开口询问，却被张庆打断。

　　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铜钱，大约有一贯多，硬塞到石磊手中，沉沉地说：

　　“石头，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张叔只能帮上这么点，别嫌少。”

　　“张叔……这我不能收。”石磊心中感动，赶紧拒绝。

　　庄稼人生活艰难，一贯铜钱够生活月余了。这钱拿着沉甸甸的，几乎烫手。

　　“石头，你要张叔跪着求你收下吗！”张庆抓着石磊的手，佝偻的身子在此刻如此坚定刚强。

　　李四、王五两人也早已把身上的铜钱备好，一股脑儿塞进石磊怀里。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

　　乡下人目不识丁，但也懂得知恩图报，若没有石磊探发灵矿，只怕也得埋在那处乱葬岗里，无碑无名，死若泥尘。

　　石磊目送张庆等人的身影消逝于外城县道深处。

　　回身转头，迎向他选择的路。

　　内城的道路更加宽阔有序。沿着主道走了一会儿，石磊便来到了县药堂的大门口。

　　十几丈宽的铺面气势非凡，药香从堂内传出，闻之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年头里，药、铁、渔、猎、农几大活计虽有经营之名，实则各有巨头垄断门路，与帮派无异。

　　如这县药堂，便垄断了铁熊县域以及下辖十来个乡镇的草药丹方业务。

　　不过其名声还算可以，基本称得上货真价实。

　　石磊迈过门槛大步入内，发现内里足足有几十名伙计穿行忙碌、热火朝天。

　　“您要买药吗？”

　　刚入堂内，马上就有一个穿着长衫的药堂伙计迎了上来。

　　石磊点了点头问道：

　　“请问，炼血散多少钱一副？”

　　“先生可是要锤炼精血？”

　　伙计没有先去找药，反而开口询问，得到石磊肯定的答复后，这才介绍道：

　　“我观先生面色红润，精气十足，想来精血有成了。炼血散虽能加深精血，但效用单一，我建议先生配合培元散，蕴精丸一并服用。”

　　石磊听着伙计侃侃而谈，头皮微微发麻，仿佛遇见了前世商场里的销冠导购……

　　“炼血散二百文一副，培元散三百文，蕴精丸五百文。总计一两银子，多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听着熟悉的套话，石磊晕乎乎地走出药堂。

　　一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他摸着怀里三瓶丹药，莫名地升起一丝斩手的冲动。

　　甩了甩头，将不好的想法丢出脑袋，从胸前掏一本小册子，那是离开矿营前，曹熊丢给他的，上面记载了精血三炼的法门。

　　“精血初炼圆满，需辅以药物，再度精纯。”

　　“待血如汞浆，可运转桩功，引血入骨。”

　　“天杀的，这么贵的药，可得有点用啊。”

　　似乎感受到石磊心神波动，山海图内鲮鲤异兽甩了甩蛇尾，通人性般撇了撇嘴，似有莫名之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