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外田埂上。
柳真项拉着孙子柳壮壮,“从今天起,你叫柳天齐,壮壮唤作小名,知道吗?”
“知道了爷爷!”柳壮壮点头。
“等会儿见到酒鬼爷爷,记住下跪磕头,求他传授你武道。”
“爷爷,酒鬼爷爷是高人么?不是高人,我可不想学。”
“是高人,跟着他学武道,你就能打过张玄那小怪物。记住,以后逮住机会,要打死他,给你三叔一家报仇。”
“啊?”
柳壮壮惊呼一下,“爷爷,三叔的死不是跟张玄没关系么?”
“谁说没关系,不是那小怪物招灾引祸,你三叔一家怎么会死?”
“可是……”
“别可是,你不想给你三叔一家报仇?”
“我……!”
“这仇必须要报。”
“……”
柳壮壮小脸上满是迷茫,他还这么小,就要背负那么大压力,
犹豫一下说道:“爷爷,要不这武,我还是不学了,万一打不死张玄,被张玄给打死了,您就痛失一个大孙子啊。”
张玄拜了柳娘为干娘,又跟着师婆学法术,他觉得师婆要比酒鬼爷爷厉害。
自己就算练的再好,将来也打不过张玄。
“……没出息的东西,不学也得学!”柳真项气的怒道。
不多时,
两人来到一处木栅栏外。
酒糟子气味刺鼻。
柳壮壮黑溜溜的眼珠子从一个个酒桶、酒缸上扫过。
关于酒鬼爷爷,他也是知道的,脾气不太好,所以他们平日很少来这儿玩。
“酒爷!”
柳真项站在木栅栏外,朝着院子里喊一声。
木屋中没任何回应。
“酒爷,我是真项啊!”
“……!”
柳壮壮看了爷爷一眼,爷爷都这么大岁数,还得给酒鬼爷爷喊爷爷?
那他不得喊老祖宗?
好半天,木门才打开。
一个衣衫邋遢的老者,手中捏着酒葫芦,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然后灌了两口酒,蹲坐在门口小石墩上,背着木墙眯着眼瞅了柳真项一眼。
“啥事?”
见酒爷开口,柳真项拉着孙子推开栅栏门走了进去。
柳壮壮打量着,发现院子里也都是酒桶、酒缸。
“酒爷,这是我孙儿天齐。”
柳真项微笑着说道,然后给柳壮壮使眼色。
柳壮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拜见酒鬼爷爷,请酒鬼爷爷收天齐为徒。”
酒爷一手捏着酒葫芦,眯眼打量着柳壮壮,又看了看柳真项。
“学酿酒?”
“……不是酒爷,是学武。”
“那老夫可教不了,教不了……!”酒爷直摇头。
柳真项脸色难看,也给酒爷跪了下来,
“酒爷,张家欺人太甚,害死我儿子一家人,因果已种下,下一次说不定是我大儿子一家,我就这一个大孙子,不想他因为那小怪物而死,求酒爷传授他武道神通,以便将来自保。”
酒爷坐在石墩上就没动,瞥柳真项一眼:“别以为老夫住在村外就啥也不知道,柳段明那小子小时候就偷鸡摸狗,时常来偷老夫酒喝,长大也不务正业,好端端刨人家坟干啥?”
“还有你那儿媳,贪婪自私,邪祟的东西也敢私藏,不是这,她怎么会死?”
“你刚说种下因果是没错,但没这么邪门,张家那孙子出生是有点怪异,但也仅此而已,三年过去了,张家不好端端的,为啥就没死了别家,死了你家儿子?”
“命也!”
被酒爷训斥,柳真项脸色难看,虽然他也知道,但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酒爷,求您了,救救天齐吧。”
“我救他个屁啊,他好端端的,能吃能喝,早上还吃了三个大白馒头……”
“酒鬼爷爷,您咋知道的?”柳壮壮瞪大了眼睛。
“咋知道咋知道,老夫屁眼子看到的!”
“!!!”
柳壮壮愣神一下,旋即噗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那您屁眼子岂不是厥上天了?……”
“不得无礼!”
柳真项扭脸喝斥道。
“嘿嘿,你小子说对了,老夫屁股就是厥上天了!”
“那不是臭气熏天……!”
柳壮壮咧嘴笑着,见爷爷瞪着他,不由闭上嘴巴。
“哈哈,好一个臭气熏天,你小子有意思,但……老夫还是教不了你。”酒爷哈哈一笑,捏着酒葫芦往嘴里灌酒。
“为什么啊?”
“因为老夫是个酒鬼,不是老师,教不了徒弟,懂吗?就算教你,你也是学而不得其法,再好天赋也是浪费。”
酒爷说着看向柳真项:“你跟老夫学了十年,学成了啥,心里没点数么?”
“这小子有慧根,送出大山,外面比老酒鬼教徒厉害多了去。”
说着,老酒鬼站起身。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老酒鬼,救我,快点救我……”
远处小山上,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穿的跟乞丐一样,手里抱着比脸盘还大的马蜂窝。
身后是拇指大小的马蜂,密密麻麻,疯狂的追着他。
“呵呵,这老疯子,真会玩!”
酒爷哂笑一声,也没有理会那老疯子,转身进了木屋,木门自动关闭。
柳真项爷孙两人,也在看着那老疯子。
“哈哈,疯爷爷被马蜂叮了,快去瞅瞅……!”柳壮壮叫道。
柳真项伸出手没扯住孙子,转身看了木屋一眼:“酒爷,真要把我孙儿送出去吗?”
“你自己看咯!”
屋子里传来酒爷的声音。
……
村子里。
老枣树下,
张玄等不到柳壮壮,准备去找阿姐。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老疯子抱着马蜂窝从远处狂奔而来,张玄等人都看傻眼了。
“哈哈,疯爷爷被马蜂叮了!”赵浩指着老疯子哈哈大笑。
张玄皱下眉头,那马蜂个头很大,看着是真吓人。
嗡嗡就追上老疯子,把老疯子给叮的翻滚在地上,哀嚎不已。
张玄看不过眼,从怀中摸出一张五雷符,冲过去一甩。
滋啦一声。
五雷涌现,劈死上百只马蜂。
赵浩等人目瞪口呆。
张玄小手挥动,又是一张五雷符甩出,马蜂们惊吓的窝也不要了,嗡嗡飞走。
“嚯嚯,你小子救了我?”在地上翻滚的老疯子停了下来。
张玄点头,“老疯子,你没事摘人家马蜂窝干啥?”
“嘿嘿,好玩,好玩啊……!”
“……”
张玄无语,把手中五雷符叠起来,准备装进怀中,忽然被老疯子给夺了过去。
“嘿嘿,这个好玩,这个好玩,给我玩玩……!”老疯子说着就把五雷符朝着赵浩等人甩去。
“我草!”
张玄头皮发麻。
这老疯子会用纸符?
看着狂涌而来的五道雷电,赵浩等人直接吓傻了。
“干娘,救我!”
“干娘……!”
嗡一声,老枣树上绿光翻滚,阻挡住了那雷电。
老疯子见状,转身跟张玄要纸符玩。
“没有,没有!”
刚才那一幕,给他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老枣树发威,不然赵浩等人得被五雷符劈死。
然而老疯子劲儿很大,抓住他,在他身上摸了起来,把他身上所有符纸全部拿走,唯独留下那片柳叶。
“这个不要,不要不要……!”
老疯子捏着符纸,又朝着赵浩等人甩一张,是烈火符。
轰一声,烈火滚滚。
赵浩等人吓的指着老疯子大骂。
张玄头皮发麻,赶紧跑。
老疯子叫啥名字,没人知道,活了多久也没人知道,疯疯癫癫的,不怎么干人事。
平日很少在村子里出溜。
一出现,总是要惹一堆祸。
“哎妈呀,打死老疯子!”
“老疯子,别跑……”
快跑到村东头,张玄还听到赵浩等人吆喝声,回头看一眼,一群孩子拿着石头追赶老疯子。
老疯子一边跑,一边朝着路边扔个烈火符,路边草木登时燃烧了起来。
疯疯癫癫跑到河边,扔个五雷符,河里的鱼炸的乱飞。
河里有五个十几岁孩子,惊叫不已。
“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张玄眼角狂跳,赶紧跑向木屋。
……
春去秋来。
转眼张玄快六岁,个头一米三。
自从当初那红泥夫人事件后,村子安静两三年,没任何诡异事情发生。
但张玄还是能看到村子外邪祟出没。
而他每天上午跟着阿姐修道,下午在家里练武。
偶尔跟柳壮壮、赵浩等人玩一会儿。
柳壮壮还如以前那般,总是爱跟他计较,计较不赢的时候就打上一架。
“炼精之要在乎身,身不动则虎啸风生,玄龟潜伏而元精凝矣。炼气之要在乎心,心不动则龙吟云起,朱雀敛翼而元炁息矣……”
“虚无寂灭,凝神于中,功无间断,打成一团……”
“虚其心,实其腹,凝其神,守其中……!”
木屋中,张玄小声读着道法书籍。
三年来,他已经看了不下十本道法。
关于道修境界,他早已了解清楚。
阿姐所说炼气境是一种笼统称呼,详细划分下来,是养身、气感、采气、炼精、炼炁、通脉、开炉、道法、御物、先天元炁。
所谓养身与武道中练体一样。
只不过道修不需要像武修那般锤炼肉身,只需要营养跟上。
这个阶段,早在三岁时他就做到了。
气感也是。
不过掌控气感,他花费三天。
采气入体用了七天。
炼精化气一个月,炼炁半年,通脉一年。
开炉仅用三个月。
如今是道法境。
符道境界也达到黄阶大成,意识能临摹赤阶下品纸符,每天获得30到50点经验不等。
武道境界也达到壮骨境,气血滚滚。
那金刚神功,他已经能施展有模有样。
再加上三年来,老爷子每天给他喝血液,吃血食,力过千钧。
俨然成了村里一霸,狗见了他都远远躲着。
“雷来!”
张玄施展引雷术,滋啦一声,竖在胸前的食指中指上,雷光闪烁。
两指勾起,雷电消失。
“火来!”
再度施展法术,烈火术。
指剑上火焰窜动。
随后手指指向茶桌上一个杯子,“起!”
哗啦一声。
水冲出茶杯,缠绕在他手指之间。
“嘿嘿……阿姐,怎么样?”
张玄咧嘴一笑,回头看向赵容。
赵容暗自点头:“一般般吧。”
张玄翻个白眼,他才六岁,能施展道法,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你六岁生辰快到了,最近些天不要与村子里任何人接触,免得出现祸事怨在你头上。”
眼看快午时,赵容沙哑开口。
“知道了阿姐!”
张玄收敛轻佻之色,重重点头。
转眼临近张玄生辰。
村子里家家关门闭户,村路上一个孩童没有,就连鸡狗都跑的没影儿。
对此,张玄也是无奈摇头。
“这边,这边,在这边……”
耳边传来老疯子的声音,张玄下意识看了过去,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到一群人,高头大马,锦衣华服,在老疯子带领下,朝着村子而来。
张玄愣神,六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村子以外的人。
“想不到,离云县中还藏着这么个山村?”
“看房屋还不少,少说百十户人家。”
“不知道有没有适合练武的好料子?”
进入村子,众人四下乱看,说着话。
虽然相距很远,但张玄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是来收徒的?”
“小子……!”
忽然老疯子声音传来,张玄眼角一跳,转身就走。
因为他身上有纸符,还不少。
这三年来,老疯子没少打劫他纸符,搞的村子里鸡飞狗跳,人见人憎。
而他力过千钧,遇到老疯子也逃脱不掉。
张玄心里一度怀疑老疯子年轻时候肯定练过武,只是后来疯了。
“站住!”
喝声传来,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是一个身穿蓝衣的胡茬男子,看年纪大概三十出头样子。
“大哥,有事吗?”
张玄也不紧张,只是一手护着胸口衣服。
老疯子奔跑过来,冲着他嘿嘿笑道:“就他,就他,他力气大……”
张玄直翻白眼,幸好老疯子没过来夺他怀中符纸。
“别吓唬他。”
这时,为首老者缓缓开口。
那蓝衣男子恭敬点头,微笑的看向张玄。
“小弟弟,叫什么名字?”
叫谁小弟弟呢?
“张玄。”
“很好,村子里和你这般大的孩子有多少?”
“那多了,家家都有。”
“……!”
男子稍微楞一下,抬头看了老者一眼。
家家都有,百十个孩子总能挑出两三个资质不错的吧。
“你力气很大?”
“不大。”
张玄摇头,瞥老疯子一眼:“别听他瞎说,他就是个老疯子,疯疯癫癫的。”
李澎暗自点下头,问道:“你们村长家在哪儿?”
张玄指了指一处房屋道:“那就是村长家。”
李澎笑着点头,拿出一两银块丢给张玄。
“无功不受禄。”
张玄没接,转身跑回了家。
“这孩子……!”
李澎看了张玄背影一眼。
对为首老者道:“曹执事,咱们先去村长家歇歇脚,了解一下情况,下午再办事情。”
曹执事点下头。
“符,符,符……”
忽然老疯子嘴里叫嚷着去追张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