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尘想象中的木灵族长是和蔼可亲的睿智老者形象。
但眼前的老人形销骨立,面色惨白得几乎瘦脱了相,须发皆白,瘦骨嶙峋,惨白的面上是几道几可见颧骨的疤痕,伤口结着深深的厚痂,一缕缕黑气缠绕在其苍白的脸上。
不应该是这样的,木灵一族寿数绵长,身为木灵族长怎么会在这里如同风中残烛一样垂垂老矣。
退一万步讲,就算寿数将近,也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重伤!?
傅尘想到了这个可能,但如果是当初在屠杀中受了重伤,又是怎样的伤势让治愈能力如此出众的木灵族长,这么多年都束手无策?
而且看之前木梧和木烟一无所知的样子,木灵族长应该没有告诉他们,其他木灵族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为什么宁可一个人在这里等死,也不让大家知道?这个伤势棘手到这种程度吗?
傅尘眸光微动,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木灵族长,你想要让我帮的忙是治好你的伤吗?可我不懂医术,你恐怕要失望了。”
木灵族长呵笑一声,话音几不可闻,比之先前还要虚弱,似乎之前都在强撑。
但傅尘还是听清了木灵族长口中的低音,“老夫已经认命了,苟延残喘至今,不求多活千年万年,只求以此残躯为木灵一族多做些事。”
傅尘沉默,一切的安慰话语在此时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谁重伤了你?”傅尘沉眉低语。
他本以为重伤木灵族长的是什么大势力的人,谁料木灵族长摇摇头,“是我自己!”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傅尘目露惊诧,似不能理解。
“为何?”
木灵族长浑浊的眸中显露浓浓的死气,道,“小友,你可听过七宗罪?”
“七宗罪?”
傅尘微微蹙眉,“好像就是人族总结的七种负面情绪吧,木灵族长,你自伤跟七宗罪有什么关系?”
“嫉妒,傲慢,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木灵族长低声喃喃,“没想到翊儿心底衍生的一丝嫉妒,甚至微不可查到自己都没有发现,竟然还会招致如此可怕的存在,若不是亲身经历,老夫怎么也不会想到灭了我木灵一族大半族人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这么出人意料的存在。”
“比之魔灾,还要更甚。”
傅尘定在原地,没有言语,木灵族长的话让他迷茫和不解,但他没有出声打断,他能感知到木灵族长颤栗的心魂,话语也带着轻微的颤音,或许木灵族长自己也没有感受到。
木灵族长没有让傅尘等待太久,停顿了一会儿的话音继续传来,“老夫本以为所谓的七宗罪不过是人类所总结的最堕落的七种情绪,但没有想到有这么一些怪物以七宗罪为名………不…不,祂们就是负面情绪衍生的魔物,给我木灵一族带来了灭顶之灾。”
“在苏澈来到木灵一族的第一天,那个名为嫉妒的魔物就附着在翊儿的心魂了,但一开始一定很弱小,不然我木灵一族早早就暴露了。”
“但祂成长的速度太快太快,数年便侵占了翊儿的心魂,将他变成了充斥着嫉妒的傀儡。”
“怪我,都怪我,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异状,我是罪人…罪人…”
木灵族长回忆往事,眸中是痛苦的凄然,带着不正常的深深幽寒。
傅尘眉梢微沉,骤然出声,“木灵族长,醒醒!”
其音如晨钟暮鼓,唤醒了木灵族长将睡的灵魂。
木灵族长浑浊的眸中露出一丝清明,后怕地出声,“是祂,这么多年无时无刻想要侵占我的心魂,将我变成被负面情绪掌控的傀儡。”
“当初翊儿恢复清明不是祂大发慈悲,而是没有了利用价值,祂早就潜伏在了翊儿的木灵丹中,在我接过的一瞬间潜伏在我的体内,伺机而动。”
“后来,在一次睡梦中,祂为老夫编织了一场奇异的噩梦,若不是老夫半碎木灵丹,以其剧痛强行清醒,老夫早已神智不存。”
“此后数十年,老夫再不敢睡,每当感受到祂的侵袭,便自残保持清醒,老夫不敢与族人接触,怕祂又借机潜伏到别人身上。”
“这么多年,老夫只知道祂叫嫉妒,还是祂主动透露的,从何而来,因何而生一概不知。”
“我木灵一族与世无争,为什么要遭此横祸?”
“老夫好累…好累…”
傅尘目现动容,半碎木灵丹,损大半寿元,数十年不睡,耗半生精气,又自残保持清醒,以致行将就木,这位木灵族长真的将守护做到了极致。
七宗罪——嫉妒?
到底是什么东西,简直闻所未闻。
傅尘隐隐感觉到木灵族长想要自己帮的忙是什么了,“木灵族长,你不会想要我……”
“我想要请小友帮我灭掉【嫉妒】。”木灵族长低声道。
“木灵族长凭什么认为我可以做到呢?”傅尘眉梢微挑,好奇道。
“你一定可以的,对吗?”木灵族长喃喃低语,透着岁月流转山河巨变的沧桑。
“双生宿灵……”
………………
“师兄,我们不是奉命去搜捕天毒女苏影潇那个女魔头的嘛,怎么跑来这个鬼地方?”
“你个愣头青,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天毒女是你这个一境凝魂境的废柴能对付的,还搜捕呢,万一真撞上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装装样子得了。”
“师兄,这个天毒女真有这么厉害吗?”
“你说呢,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想也知道,无声无息潜入魏宗,毒毙三长老,这等实力就不是我们两个小喽啰能对付的,活着不好吗?而且连天毒女的样子都不知道,搜捕个鬼啊!要我说,咱们那位宗主,其实心里也没底,不过要是一位长老死了,魏宗还是无动于衷,那名声也臭了,威名扫地,所以色厉内荏地颁布追杀令,呵,雷声大雨点小。”
“不过师兄,那天毒女为什么要杀三长老呢?”
“谁知道呢…”
“可师兄,装模作样没必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吧?”
“师兄我啊,是看到了鲛人。”
“鲛人?”
“而且是橙尾的鲛人,白蓝黑橙红,橙尾鲛人可是仅次于红尾的稀罕鲛人,若是抓到……嘿…”
“师兄,这里树木好像茂盛的不像话……”
两个人没有注意到,一抹黑气在两人的眼眸中噬出骇人的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