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细如丝,被微风扯成一条条细线缝织着满街的雨幕,轻轻的打在青石板做的道路上难起波澜,只有行人在路上走过时,才能偶尔看见些许的水花溅起。
轻柔而娇艳。
一把油纸伞撑起的高度明显低于街上行走的路人,像是一个孩子。
此时他正怔怔的站在断烟楼前,看着楼内那些自称江湖人士的汉子高谈阔论。
而楼上正是他们最为不耻的一些书生秀才,同样在指点江山,有谁说到尽兴处,还要浮一大白,引得一周众人高声喝彩,也引得身边的佳人媚眼如丝,好不痛快。
但正如那些江湖人最看不起这些书呆子一般,这些书生最看不起的,也是这些蛮牛糙汉。
此时酒过三巡,一个一身白衣的书生伏案而起,一手执着酒杯,一手指向窗外,朗声道;
“大学士李言在此处曾留诗句有云‘烟雨此处有,夕阳山上浓’虽是绝佳,但怎么说也是个半句诗,今日我等不如就借此机会,对一对这下半句如何”
“好!”
一时叫好声四起,众人跃跃欲试。又有一个书生起身,一看便是个与众不同的读书人,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身上配了几块美玉,都言君子如玉,估计他这是想把自己变成玉才肯罢休,起身后并未着急言语,而是踱步走向窗边,才缓缓道;
“青石楼前末,翠竹天边生。”
“好!”
又是一阵叫好声,佩玉书生闻声更是得意,朝自己座位处的女子瞥了一眼,见她双眼迷离,更是欣喜,便已经在心中开始计划今晚的美事了。
“一群废物,整天就知道聒噪,之乎者也的烦死人了,大哥,要不我上去教训教训他们?”
楼下突然传出来这么个声音,让楼上的众人先是一惊,接着没了言语,刚刚的佩玉的书生也不敢多言,赶紧走回了座位。
“唉?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来,我们喝酒。”
似是‘大哥’在回应。之后便又回归了热闹。
但此时却见楼上一个佩剑的男子起身。
“在下不才,也想到几句,还请诸位指点。”
见楼下没了动静,楼上的书生们也松了口气,白衣书生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继续。
佩剑书生并没有踱步,也没有望向窗外,而是直接冲着楼下说道。
“烟雨此处有如丝,夕阳山上浓似火。断烟楼里看烟雨,恶犬咄咄吠书生。”
举座皆惊。
说罢,书生回头去看,却见满座无一叫好,更是无一不张大嘴巴,惊讶的看着佩剑书生,
“怎么了?”
配剑书生似是不解的问到,又回头看了看楼下,恍然大悟的说道,
“怕什么,怕是他们都听不懂啊。哈哈”
说着,还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身边却没有一个人跟着他笑,因为他们知道,楼下的江湖人不仅听懂了,而且很生气,因为他们,已经上来了。
一行四五人愤然上楼,一个高个子的瘦子抢先开口道,“你敢再说一遍吗?”听声音正是刚才不耐烦的人
“别跟他废话,直接弄死他。”又一个稍矮些的汉子厉声道。
“哦?竟然听懂了?”佩剑书生像是很诧异,像是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如此隐晦了,这些糙汉竟然还能听懂,真是了不得。
但周围的人却都知道,他刚刚的两句,几乎没什么难度,甚至几乎就是白话在直接骂人了,怕是傻子也听得懂了,这个人却像是故意的一般,故作此态。
“找死。”高瘦男子大步向前,一拳就轮了过来,毕竟是个江湖人,多少也会点功夫,这一拳势大力沉,若是搁在常人,怕是一拳要打废了去。身后众书生吓得连忙转身,生怕看到什么血腥的画面。
“砰”一声闷响,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啊..’‘,“噗..”又一声闷响。
几个胆子大些的慢慢转过身,想去看看佩剑书生有多惨,但入眼却见他正在微笑着看着趴在一边地上的高瘦男子。
这是高手,众人第一反应马上就知道了此人为何如此的沉着冷静,正是因为他自己是个高手,根本不怕这几个人,这才如此的。
不光他们看出来了,楼下的人也看出来了。
“阁下是什么人,我平安镖局出门在外,别误伤了朋友。”
佩剑书生淡然一笑。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们也是将死之人了。”
说着,他摘下了挂在腰间的剑握在手中,继续道
“青州,叶七。”
一开口,先是对面的江湖人都吃了一惊,身后的众书生却毫无反应,毕竟在他们眼里,叶七不过是个名字罢了,并没有意味着什么,却是佩玉的书生似乎对江湖有些了解,失声到;
“天下第一快剑,叶七?”
叶七歪了歪头,微笑着转身,佩玉书生还未看清什么,只见白光一闪,佩玉书生便捂着脖子仰面倒下,口中呜咽,似是想开口说什么,却因为血液灌入气管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几下便没了动静。
“答错了,是天下第一,叶七。”
叶七依旧微笑,但在旁人看来却是如同恶鬼一般,动辄举剑杀人,这是什么魔头。
一圈人都不由自主的往一旁退了退,佩玉书生身边的女子早就吓得不省人事,倒在一旁。
“你是来劫镖的?”
为了几句吵闹还不至于举剑杀人,更不可能这么巧在这里遇到叶七,所以理所应当的,叶七一开始便为了劫镖而来。
又是白光闪过,却未见叶七拔剑,只听‘叮’的一声,倒是平安镖局的老大拔出了剑,挡在刚刚说话的汉子面前。
“本来答对了也该死的,怎么?你能看见我出剑?”叶七一脸的懊恼,似乎在为了刚刚一剑被挡住而自责。
老大微微摇了摇头,开口道。
“我们不是你的对手,说吧,怎么才能放过我们。”
叶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本来呢,杀了他,然后你们留下镖,我也就放过你们了,但是刚刚一剑被你挡住了,我很不开心,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话音一落,白光乍起,这次,很多人都看到他拔剑了,但是剑刚一出鞘,剑光已经布满了笼罩楼梯口,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众人堪堪挡下几剑,却被随后的无数剑瞬间淹没,只是眨眼间,又有三人倒地不起,鲜血流满了整个楼梯。
就在此时,酒楼门外一把油纸伞缓缓收起,一个青衣的少年缓步走进了酒楼,此时楼内血流满地,人们争先恐后的往外跑,有人走进来,却显得异常的碍眼
少年一身青衣,他撑着一把油纸伞,默默的看着楼上的叶七。
“你,是天下第一?”
少年开口道
叶七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你找我?”
“你是天下第一?”
少年又问了一遍。
“你是在找我?”
叶七也回了一句。
“如果你是天下第一,那我找的就是你。”
“哦?那你找我何事?”
“打败你。”
平安镖局老大一见有人来,赶紧往楼下跑去,此人怕是可以成为他们的救星,但此人看上去似乎不太好说话,老大一抱拳,没再言语。
叶七似乎也来了兴趣。
“打败我?哈哈,来试试。”
说着寒光一闪,人还未动,剑气先至,直扑青衣少年面门,只见青衣少年不慌不忙,抬手,撑伞,叮,一声轻响,剑气被油纸伞尽数挡住。
“还请门外一战。”
青衣少年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向了门外。
雨中,青石巷,断烟楼门前。此刻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听说自称天下第一的叶七被人挑战了,这等天大的热闹,岂不是不看就要后悔一辈子,人群围满了青石巷,而人群正中央,叶七双手环在胸前,抱着自己的长剑,颇具意味的看着对面的青衣少年。
青衣少年撑着自己的油纸伞,相对无言。
忽然,叶七先动,剑出鞘,寒意凛然。
周围甚至绝大部分人都看不见他是如何拔剑出剑的,只是反应过来时,叶七的剑,已经离着青衣少年的喉咙只有一指的距离。
青衣少年却不慌不忙,油纸伞一横,挡住一剑,伞柄微动,一甩手,油纸伞飘然而出,同样指向一击未果,退出半步的叶七,叶七早有预料一般举剑去挡,但是青衣少年单手一拉。
伞未停,
但他却从伞中抽出一柄细长的剑,剑光一闪,叶七挥剑去挡,却已经晚了。
再见两人,叶七一手捂着自己的右臂,半跪在地上,面前,是自己赖以成名的长剑,而他身后,青衣少年正撑着伞背对着他站着,面向酒楼,若有所思。
人们只看见二人一个擦肩,叶七便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不出片刻,觉得再无热闹可看的人纷纷散去,只有叶七一人在楼前,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