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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月夜·碎螺赴离魂

恨释 穆雪魂 5293 2024-11-11 17:23

  “你们喜欢月亮吗?”

  还是那片月,还是那个夜晚,曹霄、雪、王诡三人立于阁顶,无声望月。

  王诡和雪都没有作答,一个是心有所想,另一个则是沉默寡言。当然,他们也知道,曹霄即将跟他们说些什么。

  “从那一天算起,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月亮了。为的什么?正如你们所知,是为了那个行将实现的计划。为了那个消除时空裂痕、造福天下苍生的梦想,谁又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我失去了最爱的女人,那个曾经和我一同执手赏月的女子;我失去了我的儿子,尽管他还活着,却变成了复仇的机器。我知道为了那个计划会牺牲更多,可能的话,我们所有的人都会因此灭亡。我要证明我是对的!即使所有的人都与我为敌,我也依然要完成它,因为我相信只要我做到了那些就可以改变所有,然后,创造出一个真正平等的国度,一个由真正有才能的人引领的国家。我相信我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而那些敢于阻挠我的人都将只有一个下场,死亡。”他尤其突出了“阻挠”二字,同时把目光收回,放向了王诡,“你无论如何都要杀我是吧?不过很可惜,你差得太远,这辈子都不可能赢我。”

  王诡怒目相向。既然心思早已昭著,也就不用再隐瞒,“是,你说得没错,我也知道自己不会成功。不过,就算是死我也会试一试,哪怕能伤你一毫也好。”

  雪在一旁默不作声。他们两人的恩怨本就与他无关,有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局外人。

  “伤我一毫?呵呵,很自信嘛。好,我便成全你。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的异能在于拯救,通过自己和煦之气来推导伤口的愈合。这样吧,我即刻教你一套皙雪剑法,这是一套需用气劲来辅助的剑招,于你甚是有利。你且好好练着,八日之后我就以这套剑法在登云崖上与你较量,如何?”说着目光带向了雪,“雪,你不用回避,一起学着吧,很可能这就是我最后教你的东西了。”

  为了不让秋落介入,颜悠然深夜唤来了宫女,在给叶秋落送去的茶点中掺了药。待叶秋落熟睡后,他便更了一身黑衣,从朝月楼的正门行出。

  一路上,颜悠然一直在思索着曹帅邀她的理由,还有为什么相约在已故王妃曾经居住的空楼——倾星楼见面。暗中有一点人影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若非为了杀戮,即是为了保护。

  倾星楼,皇宫之中最馥郁华美的建筑,是投资最大,动工时间最长的精细建筑。当朝国王,也就是颜悠然的父亲正是为了这倾星楼中所居之人不惜被成为昏君。不同于一般建筑的石墙木垣,倾星楼通体以白玉所砌、繁花所陶,即使在深夜之中也足以彰显其辉煌、遥闻其花香。倾星耀日,倾星楼和国王所居的耀日宫赫然成为了皇城之中仅有的两座奢华建筑,一西一东,遥相呼应,不由让人赞叹皇族的富饶和威仪。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站在倾星楼前,颜悠然顿时感受到了无限的迫压,是因为建筑物的富丽至极,更是因为眼前的空楼早被冠以“鬼楼”之名。就在两年前,父王新纳了一个女子为妃,自此之后那个人便成为了这倾星楼的主人,也就是轰动一时的怜妃。后来,宫里兴起了另外一类谣言,说是怜妃乃是妖狐转世,故而迷得国王神魂颠倒,为之穷极奢华。虽然如此,怜妃似乎并不喜爱这个为其不计付出的男人。入宫后仅仅一月,怜妃就以白绫缚颈而死。宫人对之大为怪异,不过更为不解的是,虽为妃子,她竟然没有让国王在自己寝宫留宿一夜!

  楼上的窗户打开,想必曹帅就是经此入楼的。颜悠然心领神会,一个纵跃便从开合之处掠入。曹帅静默地依墙坐着,全然无视颜悠然的存在。他一直就只是一个人,自从那个女人走后,便只有黑夜与之为伴。

  “你能带我去见父王?”虽然有些不忍心,但颜悠然还是打破了这唯美的沉寂。

  “你......没带兵器?”曹帅没有续接话题。

  “兵器?我?为什么要带呢?你不也没带吗?快带我去吧,去见我父王!”

  曹帅的确没有带“悲鸣”,它不是能在这种时刻使用的兵刃。很多人都不知道,曹帅与众不同的能力正是驾驭“悲鸣”。悲鸣是世间难求的好剑,也是一柄感知杀气的利刃。每每曹帅携于身旁,只要散出一毫的杀气,悲鸣就会空灵地叫个不停。然后声噪愈剧,和着不住振动的剑身,发出威慑众生的声波。

  “其实我是来杀你的。”说这话的时候曹帅完全就是轻描淡写,“既然你这么想见你的父亲,那我就让你们在地下相见吧。”说着抽出了腰际束着的软剑。

  “呵呵,曹参将,我堂堂公主岂是你说杀就杀的?还有,你们究竟对我父王做了什么?曹霄的摄政大将军一职又是怎么回事?”颜悠然从容不迫,一显公主气魄。

  “你真的想知道?你父王早已被我们囚禁在万劫牢,九日之后待我父亲大事一成,他就会来地府陪你了。”趁着颜悠然惊骇的挡子,曹帅执着软剑朝公主戳来。

  电光火石,就在剑尖离颜悠然胸口只有一寸之际,忽地发出一声惊响,软剑登时被一物隔开。颜悠然回过神来,适才看清了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叶秋落。

  “秋落,你......”

  “公主,一点点药就想把我打发了?可惜你用人不当,那宫女天生不会撒谎,我一吓她,便从实招来。而我也就将计就计,跟在你后头保全万一。”叶秋落持剑盾守,转而怒视曹帅,“参将,你这是什么意思?以下窜上弑杀公主,我可不允。”

  一击不成,曹帅并没有就此罢手,脚尖轻点,直向秋落攻来。剑虽不同,然用理相似。曹帅素以剑法为优,面对普通骑士自然不存丝毫畏惧。秋落亦是愈战愈勇,虽是面对强敌,却未有丝毫畏惧。佩剑所触,凝力甚凶,或高或扬,或抑或就,与曹帅王者之剑一时难分伯仲。

  “有意思,比起上次都来不及还手的糟老头,你的剑术可是精湛多了。”

  颜悠然手无寸铁、心念亦偏,虽立于一旁,心中却是为父王所想,意志所及,皆为速救其于水火。越焦越躁,来不及多想,就徒手杀入剑阵之中,欲与秋落一同溃曹。

  多一人并非长一力,况且颜悠然本是无心恋战,如此勉强必然功力不周、间隙百出,而叶秋落原是心无牵挂,可此时却要担心起公主的安危,武功也不得完全施展。一抗一挑之下,胜负已分。

  曹帅一剑突刺,叶秋落见颜悠然避无可避,只得弃剑为之护体。身形是闪过了,可是曹帅至刚至劲的一剑余波未止,叶秋落腰间的海螺霎时离体,直直地向地面落去。

  捆绑的线断了,秋落顿感异样,猛地回过头来。就是这一滞,给了曹帅刺突的间隙,软剑一斜,生生地朝着叶秋落的腹部扎去。

  接下来的一幕或许是颜悠然一生都无法忘却的。海螺缓缓地触地,就在那一瞬间,软件刺穿了叶秋落纤瘦的腹部。秋落怔怔地俯向伤口,双手已沾满了不禁淌出的血液。或许就是血液的出现,让曹帅猛地感受到无比的快慰,在软剑抽出后,整个人平静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公主,为什么......”捂着伤口跪倒在地上,困惑地注视着曹帅略显扭曲的脸。

  海螺静静地躺着,躺在不远的前方。

  “唉,你们知道什么?!”曹帅长叹一声,面向二人,“你们可知道这倾星楼的来历?”

  “玉楼倾星,一见倾心。是父王为了怜妃所建的。”

  “没错!”曹帅的话语转而盛怒,“就是因为这一见倾心!他就是这样活活杀死了我的母亲!你们知道么,那无道昏君昔日顾我曹府,竟对我母亲一见倾心,不分缘由地想纳之为妃,可怜我父亲畏之盛威,只好称其乃自家表妹,便被那昏君强夺了去。之后竟还百般折磨,害得我母亲上吊自杀。”

  “不是这样的!我父王从没有对怜妃不好过!”颜悠然不住地摇头,“从小到大我就没有见过父王对一个女人有对怜妃那样的万千宠爱。我想,你母亲自尽的缘由可能是出于既不愿一女事二夫,又不想永负父王之恩,才无奈之下了结自身,以求洒脱罢了。”

  “你胡说!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那个好色国君。是他,是他杀害了我的母亲,是他!”言语之中心智已近乎疯狂,“所以,我要杀了你们!”赤红的双眼喷着愤怒的火焰,带着纤细的软剑向颜悠然袭来。

  悠然倒也不躲,是由于剑势之快根本来不及躲,亦是因为希望对方能通过自己的死来消除对父王的怨恨。

  “不要!”来不及拾起地上的剑,叶秋落的双眼已变成了血红,一阵猛冲,推开了眼悠然。

  又是一剑,从背后贯入的一剑!叶秋落的胸口猛地向前一弧,被软剑钉在了空中。

  “不!”颜悠然恍如五雷轰顶,呆视着前方的光景:叶秋落深红的双眼已被泪水浸湿,不知道是来自于痛,还是来自于......嘴角,竟挂起了浅浅的笑。

  海螺开始剧烈地振动,前所未有的剧烈,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无助,抑或是愤怒或癫狂。叶秋落双手伸向后心,用力把身子探出剑尖,而后缓缓地转过身来,用近乎眦裂的眼球仇视着曹帅。这一瞬间,曹帅见到的似乎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是从烈焰中浴火重生的魔女夜叉。那种震撼感,似乎凝聚起了所有地缚之魂,通过他的眼,攻入他的头、他的颈、他的肩、他的胸、直至他的心。那一刻,他的心灵似是为百鬼所噬,烈焰所化,在地灵修罗的不住侵袭下,一点一点地消蚀,直到化为虚无。

  “砰”地一声,原本坚硬的海螺终于因为抵制不住高频的振动而碎裂。也正是这一破碎之声终结了曹帅的恐惧,将其拉回现实。与此同时,叶秋落也终因承受不住巨大的疼痛,一下子瘫倒在地。

  血缓缓地流出,有一些肆意,仿佛带来了人间的嘲弄。

  刚才叶秋落用的那招是她的异能之中的禁忌之式,百鬼搜魂。这是一招破发,也是用全部的能力作为代价唤之而出的地狱炼魔。

  曹帅只是怔着,眼神充满惊惧地呆视着这个瘦弱的女子,还有她脸上若隐若现的莫名微笑。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已握不紧那柄软剑,指尖颤了几下,便与剑柄脱离。

  “参将,”叶秋落平躺在地上,望着暗如死寂的空顶,“我原以为你是那种无情之人,可惜,你不是,因为你心中不得不记挂的母亲,那个让你永生难忘的女人。你也许听说过,我的异能只对三类人无效,除却女子之外即是博爱之人与无情之人。”

  颜悠然抱起叶秋落,让她的后脑勺枕在自己的腿上。叶秋落淡然一笑,继续看着曹帅,“现在你已不能再恨了,我用‘百鬼搜魂’封住了你的心脏,让杀气无法侵入。从今往后,参将,不要再恨了好吗?你和我一样都是一个可怜的人,但如果杀戮能改变既定的现实,很多人都不用这样痛苦了。”

  “你叫......叶秋落?”曹帅第一次关心起旁人的名字,“谢谢。”再也不理会地上沾着血的剑,朝着秋落身后的阶梯走去,口中似乎不住念叨着什么。行至梯口,忽而回首望着痛苦万分的颜悠然,“九日之后皇城所有的守卫都会被撤离,包括万劫牢。如果要救你父亲的话,就等那天吧。不过,时间不多,若是不能及时救出也只有等着见尸首了。”

  叶秋落的双眸开始显得无力,瞳孔中的视线也逐渐模糊,随着流血的增加,脸色愈发显得惨白。

  “公主,你还在吗?”

  “在,在!”颜悠然想为她做些什么,却显得无能为力,只有嘶声地应答,来给予她最后的温暖。

  “公主,你知道吗,我最开心的就是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虽然有的时候会担心,有的时候会沮丧,不过,不过我真的很快乐!你、小常子、还有焕焕她们,你们都对我很好,让我知道自己没有白白地活过,我也知足了。只可惜,只可惜有两件事情我没有办法完成了。一个是消除这可怕的时间裂痕,回到家人身旁;另一个,另一个就是和雷炽凝相处一段时间。知道么,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博爱的男人,就像焕焕和邵羽洛说的,我也想了解一下他的想法、他做事的准则,可惜,可惜没机会了。”

  颜悠然只能静心地听着,双手揽着怀中虚弱的女孩。

  “记得,记得告诉小常子,让她完成我要的幸福,继续地呆在他的身边。然后可以的话,每年的今天到我的坟头告诉我这一年发生的趣事。”呼吸越显急促,视线愈发恍惚。她只是安详地望着上方深邃的黑色,静静地,静静地。

  “公主,我好像看到家乡了,他们都在笑着等我回来。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叶秋落的眼皮开始沉重,缓缓地闭上了眼,“谢谢。”

  三个人影出现在颜悠然身后,脸色暗淡,较小的那一个已是满脸泪痕。

  越过了遥远的海,是一处美丽的国度,那边没有日落,没有黑夜,透体只是和煦的红。住在那边的人们皮肤黝黑,脸上荡漾着灿烂的微笑。他们喜欢海螺,因为那是海神赐予族人的礼物。叶秋落走在回家的路上,脚踏着熟悉的土地,那种熟悉感是发自心底的,熟悉的建筑,熟悉的人们。她终于被族人们围住,然后用最热烈的微笑欢迎她的归来。前方缓缓地走来一张熟悉的面孔,宝蓝色的长裙捎来一种沁人心脾的舒适。女孩来到叶秋落面前,对着她绽放出了最温暖的微笑,然后携着她的手,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在天空的尽头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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