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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若即·皙雪酬空月

恨释 穆雪魂 4101 2024-11-11 17:23

  不觉又至黄昏,然今日的黄昏早被许上了异于平时的概念。杀戮,是开始,还是结束?其实这两者并没有什么矛盾,每一天都会有人死亡,每一个瞬间都会让人从云端直达深渊。可是,王诡,这一本与故事主线没有丝毫干系的女人,此刻却又为何掀起了读者撩动的心波?

  已经坐了一个下午,不是因为放弃了训练,而是对于这个不同寻常的午后,她是时候该静静地回眸,审视那一切与自己擦肩的过往了。

  那些日子,可能一辈子再也来不了了。即使这一事件完全结束,他们也再也不可能变回昔日的小雷和诡姐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看上去似乎平淡无奇,却会对人的一生产生影响。命运就是这样弄人,所有的弄潮儿们都在不能回头地向前,而当他们想要回头的时候,却发现这逝去的岁月已渐行渐远。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地向往阳光,这样地渴望着拿炙热明媚下的温暖,是真的要死了么?王诡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坐姿,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今日会有如此良多的感伤。

  日落西沉,是她的剑法升至了顶点,也是她人生最华丽的谢幕?

  就在定下约定的后一日,王诡已把拉梵达交托给了乡间的一户老农。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所以,还是孤军奋战的好。

  这样一直地静坐,依然不住地延续。

  曹帅说的“九日之后”只差一天了,小常子与若氏姐妹在做完了手头工作之后便围坐在了一起,闲聊着一些浅得不能再浅的东西,诸如饭菜的味道、色觉、样式等,但这已让小常子万分感激了。她知道为什么她们只谈这些,因为涉深了就势必会让人联想到死生的距离。不过,她们的确在逐渐地回归。

  可是,公主呢?

  木式的梯板竟发出了细微而延绵的声响,让原本兴起的细语重归于静态。三人缓缓地回头,眼前的,是一张失去血色、白得有些病态的面容。

  那张脸似乎也看出了众人的疑惑,努力地让嘴角挤出了一抹微笑。

  “我饿了,有吃的吗?”

  夜已渐深,皓月再度被高高地印刻在棋布般的暗夜星空中,就好像连他也成了一颗被人肆意摆弄的棋子,身不由己地搁置在不伦不类的位置。

  不过,也是这样的一个月色,几天前他们立下了今夜比斗的誓约。

  是时候了,王诡站起身子立到了登云崖最险峻的绝壁上。望月听风,等待最终的审判。

  林间飒飒,似乎是有人影在走动。

  他终于还是来了,一个人,手执一柄透亮的铁剑。

  王诡回到了那块平台上,仔细打量了今夜的曹霄。他没有穿以往的衣服,不是官服,不是黑衣,却是一席漫身的长衫。他仿佛正要去做一场神圣的仪式,而在那个仪式后,所有的愿望都会达成。

  “皙雪剑练得怎么样了?”

  “试过了你就知道。”

  话音刚落,王诡便开展了完美的吐纳,周遭的空气被按循一定的规律导引运动着,逐步地实化,再实化,最终于王诡的轮廓上叠加了一层如她发丝般的莹绿。王诡安静地呼吸,使得那些个绿色小颗粒不断地在她的身旁旋转,跳跃,分散,又汇聚。他们都似乎拥有了生命,誓要用自己微弱的身躯和萤火虫般的光亮呵护这位将赴沙场的女主人。

  “漫萤吐纳,不错,那么就开始吧。”

  久旱后终得甘露,颜悠然饱吃了一顿后,往日的生气终于回复。曹帅所指出的营救父王的方法,是叶秋落用生命换来的。若是继续因为秋落的逝去而暗自伤身,不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那样,就真的是辜负秋落了。

  因为悠然姐姐的回复,小常子像获得了无尽至宝般的欢欣快乐。饭后,乘着微凉的月色,她头一回在屋外漫步,游走在原是寂寥的宫殿群楼中。

  月光。白色的衣袂如同微弱的月光般由远及近,渲染了撩动思愁的夜。抬头仰望,楼宇间忽地闪过一个人影,驻留在不远的楼顶。

  “能在几日之内把皙雪剑法练至如此玄妙实是难得,”经过了几十回合的对垒后,曹霄微微压低了铁剑,用一位长者的口吻给予评价,“只可惜,这最后一招,你是怎也过不了的。”

  王诡愈战愈勇,直待曹霄说话才有片刻停息,可谁知言语不长,稍一宽心又遇攻击。她知道曹霄这会儿将使出的最后一式定是皙雪剑法中最为精深的化雪逐日,所仰仗的则是冲刺的速度与指尖力度的变化。换一个角度来说,只要封住了他的速度,那么……

  不及心想,王诡眼前的人形已然恍惚起来,然后仿佛带着巨大的挤压之力卷起直线的气流朝自己涌来。曹霄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却不知为何王诡就是觉得自己防不了这招。

  冷汗愈下,对方已至跟前,无数的剑招轰然刺来,而王诡能做的却仅是本能地格挡。她已经不能看清剑法,此时此刻仰仗的竟只是细胞之间的运作。她虽然从曹霄的剑招中悟出了新的剑意,然而这一切,终究已经迟了。

  化雪逐日的剑芒在她的眼前绽放开来,夹杂着抖动的月光漫射成似真亦幻的梦境,就像一位佳人于镜前梳妆,轻微地抚弄着青丝中的云髻。

  结束了么?不知道为什么王诡的心中竟升腾起一股笑意。是啊,这烦恼的尘世与百般等待却不回来的思念,终于也要随着风中的沙粒一起飘向远方了。看着那怎也挡不了的剑招一寸一寸地袭向胸口,她竟像一个孩子一般地笑了起来,微微地昂起头颅,朝着星稀的月空蹙了蹙眉。

  电光,不知道能不能这般形容,就在那把铁剑行将贯穿王诡身体时,忽地一记电光,一副高大健壮的身躯挡在了王诡面前。

  此时的雷炽凝与十三鹰正在密林间奔跑,越过这片林就将是皇城境内了。由于时间紧迫,他们都来不得多余的歇息,能做的只是不断地奔跑,奔跑,再奔跑。也许到了宫内反就安全了呢?大伙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始终一步也不肯懈怠。

  “嘘!”电鹰突然唤住了大伙,并用食指轻轻地指向前方的一处微光。

  有人?一群人暗自生奇,莫不是来埋伏我们的?难道我们的计划已经败露?

  一十四人小心翼翼地向火光处潜行,终于辨清了是一处篝火,略发“吱吱”声的火堆旁坐着一个人,远远地目极着渺然的夜空。

  “你是……流喑师叔?”雷炽凝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交汇在了眼前这个神秘的男子身上。

  “你终于来了,我都在此地等你两天了呢。”流喑转过身来笑盈盈地投向这个伶俐的师侄,“哟,还来了这么多朋友啊,快快快,都过来坐。”

  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十三鹰满腹狐疑地看了看雷炽凝,又望了望流喑,默然不语。

  “为什么?”曹霄惊恐地往后踉跄,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眼前的事实。那个男人,那个一席紧身黑袍的男人居然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他应该已经死了呀,为什么,为什么又会……

  “为什么我没有死是吗?”庞孝泰拔出了曹霄扎在自己左肩上的铁剑,恭恭敬敬地递回到它原来主人的手中,“将军,其实您的算盘打错了。我等的命都是您的,您要取回的话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又何须……”看着曹霄浑然不解的眼神,庞孝泰左手执戟,右手捂着伤口,回到了王诡的身旁,将其完整地罩在自己硕大的躯体之下。

  “其实不光是我,那日我等双方皆未伤一人,全是仰仗流喑前辈赶来告知缘由。”

  “那……”

  “将军是想问剩下的那些骑士?”庞孝泰见曹霄略有点头,便继续娓娓道:“在知晓原委后大伙甚是气愤,几欲寻您算计,可最终还是在晓以利害后各自散去。而我则是收流喑前辈占星之托,前来救助王诡的,望将军成全。”

  月光下,曹霄竭力地掩饰着自己的恼羞成怒,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发出了尖锐的叱问,“今日我势必杀之,与你无关。她既已败于我的剑下,就理应受死。你这样插手,是想故意与我作对不成?!”

  “不敢,将军行事做臣子的是决计不会干预的,可王诡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又不得不报。”矛盾间庞孝泰立戟抖提,将戟尖直直地扎入土中,“将军,孝泰斗胆,愿以一命换一命,希望您能将刺向王诡的那一剑施于我身。”

  “你……”曹霄虽怒,听闻此话竟怎也气不上来,“你这又是何苦呢?”

  王诡被庞孝泰紧紧地护在身后,在听闻眼前此人将要为自己送命时,立即吵着要他离开。可庞孝泰仿是去意已决,回身猛地在其颈下一扣,“得罪了。”便将其缓缓地放在地上。

  “将军,现在只有我们两人,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孝泰素来敬佩将军的为人,一直希望能够常伴左右,然却未有料到您竟欲置我等所有人于死地。”庞孝泰有些激动,“您知道吗,若是与您为敌视为不忠,若是眼睁睁地看着王诡被杀而不阻拦视为不义。孝泰无奈,忠义难两全。但愿将军赐吾一死,以化解你们两人之间的恩怨,也算是做最后一件好事。”

  “你这又是何苦呢?”月光之下,狂怒的心情也如同潮水般开始平歇。

  “将军!”庞孝泰拱手一拜。

  曹霄摇了摇头。

  “将军!”庞孝泰叩首再拜。

  曹霄无言以对,只好背过身去。

  “将军若不肯成全,孝泰只好自我了断,但愿将军能够体恤孝泰一片赤诚,放过王诡姑娘一条生路,不再与她记仇。”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如果……”

  “孝泰去矣!”

  轻微的摩擦声,是铁剑贯彻胸腔的噪响,而后,宛若大石坠地般的轰然落下。

  “孝泰去矣”,四个字的声响尚在空阔的登云崖上回荡,可这声响的主人却已绝尘而去。

  “唉……好吧。”

  不知是月光映照了他的脸庞,还是他的笑意让月光更显荡漾,仿佛此刻的万生早已失去了最初的颜色,萦绕在空山中的只有天籁般的琴声。

  曹霄仰起了头,望着孤独的月亮,一个人。随风的琴声似乎卷带着万般的凄凉,弄得他的两颊也泛上了月光。他就是这样站着,呆滞地遥望着空旷的明亮,伴随着袅袅余音飘散于微凉。

  流喑敛起了最后一抹琴音,“孩子,给你的《英雄葬》还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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