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炼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小清头上，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燚快速说道：“除了伪仙，只有你这种先天药体能够承受三百年山参的药力。只要吸收了我，短时间内就算是伪仙，你也能有一战之力！”

　　燚说这话时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自傲。

　　林小清还想说什么，但燚马上打断了他，厉声道：“赵宇很快就会恢复过来，你没有时间了！你想要懦弱到什么时候？修行本就是踩着别人往上爬！你想等着赵宇吃掉你，再杀死其他人吗？！”

　　林小清回望了一眼赵宇那边，心里一狠，默念口诀，丹炉变大。

　　燚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欣慰，丢下手里的布包，里面滚出几味药材和柴火。

　　他拍了拍林小清的肩膀：“掌握好火候，别让我失去人形，不然药效十不存一。”

　　林小清的手有些颤抖，他抓住了准备爬进丹炉的燚，颤声道：“我叫林小清，你的名字，是哪个燚？”

　　燚愣了一下，随即在林小清手上一笔一划写下四个“火”字。

　　林小清终于明白了，当时幻觉里的道士为什么说自己生门在火，又为什么写下一个“肆”字了。

　　紧接着是突如其来的恐惧，就好像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被安排好的。

　　他沉默着把干柴送进炉底，掏出火折子点燃。

　　哗啦——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

　　赵宇浑身血肉炸开，触手也不知去哪了，身上不见一寸皮肤，肚子分裂成一张犬牙交错的大嘴，嘴里伸出两双血红的手扒着。

　　他身子不停抽搐着，像是装满的水袋，周身不停涌动着浮现出一张张人脸，其中赫然就有赵恒的面孔。

　　噗！

　　赵宇的后背接连伸出数条肢体，紧接着其中的胳膊或在鼓掌，或在扯着两肋的白色脂肪敲打，更有手掌虚握贴到身上人脸的嘴边。

　　一时间敲锣打鼓唢呐声齐鸣，其他的人脸则发出靡靡魔音。

　　周围的镇民在听到魔音后慢慢靠了过来，随后一个接一个五体投地的伏下，脸上带着虔诚且扭曲的笑容。

　　“都是你们逼我的……”赵宇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恨意。

　　“我本可以堂堂正正的成仙，而现在……”

　　原本伏着身子的镇民像是听到了什么指示，爬起了身，微笑着朝赵宇走去。

　　直到走到赵宇身前，肚子上的两只血手才猛地窜出，抓住一个镇民塞进肚子上的大嘴里。

　　大嘴两侧锯齿般的长牙疯狂切割，一点点粉碎着镇民。

　　紧接着又是一个镇民……

　　有的镇民是从脚到头慢慢塞进去的，可尽管如此，他们的脸上也始终带着诡异的笑容，直到失去意识。

　　随着赵宇吃掉的镇民越来越多，他的身躯越来越庞大，浑身散发出黑气。

　　当最后一名镇民也被吞掉后，赵宇的身子已经看不出人形，像个硕大的圆球，足足有两丈高。

　　“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宇的腮帮子裂开，大张着嘴仰天长笑。

　　“不成真仙又如何？四方见喜，八面来缘，不成仙亦不成魔，我当是喜神！”

　　嘭嘭嘭！

　　此时的林小清正在不停往丹炉里丢着药材，听到巨大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只见赵宇庞大的身躯正朝着他冲来，沿路的地面纷纷碎裂。

　　显然赵宇不打算给林小清说什么遗言的机会，恨不得立马将他茹毛饮血。

　　赵宇的距离越来越近，林小清甚至能看见他肚子上那张大嘴兴奋的咬合着，血沫四溅，交错的牙齿上还挂着半截肠子。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迎了上去。

　　王治拎着小包，弯着腰一步一步朝赵宇走去。

　　“爹，哥，舅……”王治猛然抬起头，抓起小包一把掏出数张人皮甩在半空。

　　不等人皮落下，他徒手抓向自己心窝，手指深深的插进血肉。

　　“诸位亲人！请上我身，为我娘报仇啊！”

　　王治的手指抓出一块心头肉用力捏碎，肉末和鲜血撒在了人皮上。

　　这一刻人皮就像静止了一样，停在半空。

　　下一息，所有的人皮一件接一件的扑向王治。接触到身子的一瞬间，冒出一阵白烟，滚烫的烙在了他的身上。

　　直到最后所有的人皮都和王治融为一体。他才发出一声不男不女的嘶吼，然后猛地弹向赵宇。

　　一个个亲人的身影在他背后浮现，脸上的表情或愤怒，或怨毒，死死盯着前方的赵宇。

　　面对着两丈多高的畸形怪物，王治如同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

　　一边是融合了无数人的赵宇，一边是背负着自己亲人的王治。

　　轰！

　　两边狠狠撞在一起，漫天的血液分不清是谁的。

　　赵宇肚子里的手想要把王治抓进去，但王治死死扒着他肚子上的大嘴，任由长牙贯穿手掌。

　　王治背上的人影有的口吐魔音，有的如黑雾一样缠绕在赵宇身上……

　　在两人纠缠之际，林小清这边也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候。

　　此时丹炉里的温度已经极为恐怖，燚的周身也开始沸腾，变成滚烫的药汁和其他药材融为一体。

　　酷刑般的疼痛让他面目扭曲，身体在血肉和山参之间来回变化，仿佛下一息就要失去人形。

　　但他始终没有彻底变成山参，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人形会导致药效减少，更是因为从他知道自己命中注定是成为别人嘴里的药材时，他就想做人。

　　尽管林小清后来告诉他，人和山参一样，都没有什么选择。被惦记上了就是一个死。

　　但林小清想给他一个选择。

　　多么可笑啊，一个没得选的人给了另一个没得选的山参活下去的机会……燚的意识逐渐模糊，三百年来的一切就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初开灵智时的天真，看透人类嘴脸后的执念。

　　他觉得林小清和他很像，但林小清有陪着他的人。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自己从第一次遇见林小清开始就在骗他，直到最后也是。

　　其实只要出了小镇，伪仙就拿他没什么办法了。但他还是回来了。

　　如果林小清早点来到青溪镇就好了，或许他们都能活下去，或许还能成为好兄弟。

　　燚的身躯逐渐融化，原先的七尺之身只剩了半个身子。

　　要是有下辈子，一定要做个人，做个真正的人。

　　他想。

　　“林小清，你又被我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