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胤二人终于回去睡了。
当夜,似乎是因为谢盈太让人魂牵梦绕了,解胤在梦中,梦到二人缓缓靠近……
次日天亮,解胤醒来,发现底下一片不适,不觉脸上一红,昨日快感今日还有些余味。赶紧起身,擦拭干净,换了条干净底裤,把床单也换了。刚打开门,正巧枯木走过,吓了一跳,不过枯木似乎并未看到自己。
解胤取了《内功经》,自去练功。
“早啊。”
解胤听见背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正是谢盈,不紧又想起昨夜之梦,两腿一抖,赶紧把身子倚在墙上,笑道:“起这么早。”
谢盈点头,说:“睡不着,我四处逛逛去。”
“那一起吧。”
“你不练功了?”
“那你先逛去,等我练完,咱两个一块逛儿。”
谢盈点点头,说:“好。”
解胤独自到水月洞天处,盘腿打坐,湖面有风吹来,轻轻拍在解胤脸上,吹动起额前几缕发丝,玉面朱唇,宛如雕刻的人物一般。但见他双手叠在额前,带动真气缓缓压下去,真气凝聚在胸口处突然反弹,真气散失,亏得他反应快,赶紧封住穴道,堵住真气流通。
即使如此,也会让他感到头晕目眩,但却比真气散失强。
突然,背后一人在他后面为他输送真气,说道:“松开穴道罢。”
解胤回头,连忙站起来,因体力不支,还打了一个踉跄,说:“师伯好。”
米阴阳说:“练内功最忌分神,要不是我刚才看见了,只怕你小命难保喽!”
“多谢师伯救命之恩,侄儿下次一定注意。”
“来,我教你静心。你这个状况,若是一受刺激,就会吐血身亡的。”
“是。”
米阴阳拉他起来,说:“我教你化二斗指。”
“化二斗指?好怪的名字。”
米阴阳笑道:“别管名字,它可有大用处哩!”
“请师伯赐教。”
“我说,你做:将左手缓缓推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暗蓄真气。将此二指顶在左臂天泉穴处。”
解胤气沉丹田,右指蓄力,顶在左臂。
“注意,此刻万万不能分心。将右指真气自天泉穴运到中冲穴。”
解胤闻言,不敢分心,运动真气。霎时间,只觉得耳清目朗,不禁大喜,说:“师伯,这功夫这么厉害!”
米阴阳笑道:“这功夫作用多哩!你现在只需会这样,将凝结在体内真气以内功逼开就好。等着火候到了,你这一指过去,伤人半条性命哩!”
“这么厉害的功夫!”
米阴阳挠挠鼻子,说:“这个可是就是另一个高度了。不过以你的悟性,也是易事。”
“侄儿一定勤于修炼。”
米阴阳点点头,抽着旱烟走了。
解胤自觉已经静心,便又盘腿打坐,忽然听得有鞭炮响声,初不在意,后响声越来越大,便沿湖去寻。
一直行到一石洞处,却见洞门紧闭,只见洞旁有一石柱,刻着:
秉心炼性,悟彻大元,生不逢时,勿躁勿怨,山河岁月天地远,自有造化神妙处。
解胤不明,自以为乃自勉自励之句,也不在意。
见洞门紧闭,声音又从洞中出,忍不住一探究竟。四处张望,见此洞周围石壁包围,必非天然为之。细细观之,石壁于东处各摆六座;西处各摆六座。正对洞门处有五座,皆刻着五行神兽,两壁又有双龙戏珠,龙所衔之珠各有缨串,随风飘扬。
解胤以手指珠,见朱缨一串指东,一串指西。又见旁边朱雀竟在西方而不在南,展翅而飞,欲往东行,却回视西方,有留恋之意,又见东方白虎张牙舞爪,欲要捕食朱雀。乃大悟,拍手笑道:“我知道了!”
于是寻路往西,见西面石壁三处乃合刻一画,乃是千军万马征战之状,士兵大多皆披玄甲,举周国大旗,雄赳赳,气昂昂。其余皆穿红甲,皆颓败之状,解胤认得这是梁国军队,不禁长叹一口气。
画中又有一行字:十年伐梁,天下可定,自如是后,黑白颠倒,昼夜不分,血泊江湖。
解胤见此语隐晦,不解其意。忽想到此处或许为枯木师叔所置,不禁对此人经历甚为惊异,况且自己一个人如何建的其这一座地宫?又想到师伯,二人似乎都经历过一段传奇故事。仍不得解,摇摇头,自寻路西去。
寻小路而走,披荆斩棘,果然有一小小洞口,仅通一人,里面烛火荧荧,似乎有人。
受好奇心驱使,解胤壮着胆子,提剑进去,走了一段,洞内甚潮湿,更有一股霉气,解胤才要走,忽见前面有二人,一个又胖又矮,满头白发。另一个身材瘦瘦高高,灰白头发,解胤不禁身子一抖:正是米阴阳和枯木二人!
解胤不敢说话,躲在暗处,看二人说话。
米阴阳说:“此番天赐机会,他的慧根,你也看见了。”
枯木不语。
米阴阳又说:“当年受的罪,我不信你不恨了。”
枯木摇头。
“既然还恨,又怎能舍得当年风光,就这样拱手让人?你也忍心看江湖处于血泊之中?”
枯木眼中含泪,依旧摇头。
“你我知己,我也不藏着掖着,我也是有自己打算的,不过对你百无一害。只要你回去,天下就有可能转变!”
枯木垂着头,拳头紧握。
米阴阳轻抚他的背,说:“我虽说老了,可自认在江湖中还是数一数二的,你若有难,我不会不管。”
枯木看着他,眼圈通红。
米阴阳眼圈也红了,说:“他很聪明,我把他教给你,你就放心吧。”
枯木点点头,紧紧握住米阴阳的手。
“我都明白,你也该明白若是那样简直是痴人说梦,连门也进不去,所以,都靠你了,以后还得托你照顾着。”
枯木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看着这里没事,咱们走吧。”
二人离了山洞,没发现解胤在洞中躲藏。
解胤听了刚才的话,云里雾里,但不知怎的,心一直发慌,更深信米阴阳二人定有故事。
伺米阴阳二人走远,解胤提剑,往洞内深处走去。
寒气逼人,且响声突然没有了,解胤不禁害怕起来。
“回去吧,小命丢了值不当的。”解胤自言自语道。
才要转身回去,突然,身后飞来几把飞刀,解胤发觉,一个翻身,将飞刀躲过。
转身看去,却见一排排披甲武士,各持银枪,气势汹汹,朝解胤过来。
解胤心惊,自知难以逃脱,索性横了心,挥剑来迎。
剑过枪刺,刀劈斧砍,解胤来回招架,也难敌武士人多势众,渐渐被武士围了起来。
武士举枪朝解胤刺去,解胤连忙纵身一跃,攀住石柱。
谁知一个武士一纵身,挥枪来刺,解胤赶紧施了个“御行步”,向前一跃,果真是轻功中的行家,你看他身轻如燕,踏步如飞,身后武士紧紧追赶,总近不得身。
解胤解开腰中的药包,摸出三个迷烟丸,朝身后一掷,地上顿时生起滚滚浓烟,谁知武士依旧来追,似乎闻不见一般。
解胤惊异,奋起一剑,一剑劈断身后武士头颅,武士坠落在地,并无鲜血流出——解胤这才知道这些武士皆是木偶!
木偶大军发疯了一般,挥枪过来,解胤疲于应付,被木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眼看要败下阵来。
解胤见势危急,心急火燎,旧病复发,一口鲜血吐出,猛的想起米阴阳所教的化二斗指,真气自天灵穴传送,体力渐渐恢复,脸色逐渐好转。
突然,一个木偶一掌劈过来,解胤下意识将右指向前一顶,直震得手疼,一看那木偶往后退去好几步,深感此功之厉害。
也没有多大作用,木偶群起而攻之,解胤依旧处于劣势,只有躲闪的份儿,丝毫不能攻击。解胤第一次觉得兵器的光那么刺眼。
根本没功夫多想,解胤躲闪不迭,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木偶一枪刺过,解胤慌忙以剑来迎,奋力一顶,木偶连退好几步,解胤赶紧起身,一剑砍去,木偶头颅顿时被砍为两半。
木偶攻势不减。解胤瞥见旁边一口深潭,心下定了主意,一边抵挡,一边后撤,临近湖边仅有五六步,解胤卖了个破绽,木偶大军一枪钻过来,解胤身子向后一翻,木偶大军反应不及,纷纷落入潭中。
解胤见木偶落入大半,挥剑砍去,几番下来,十几个木偶倒身在地。解胤又一扫堂腿,踢翻一个最高大的木偶武士,紧接着一招霹雳掌,直直击碎木偶胸膛。
木偶哪知疲倦,剩下的几十个依旧挥枪来战,解胤见只剩得这几个,涨了些精神,使了招御行步,又一套九天长恨剑,木偶死伤大半。
突然,身后一个高大木偶,一手掐住解胤脖颈,解胤反应不过,被举在半空,挣脱不得。
周围木偶举枪向解胤刺去。
解胤急忙将一双长腿勾住木偶脖颈,借势一翻,将木偶扯倒,自己抓紧踩住一个木偶的头,攀住一个石柱,不敢下来。
“解胤!”
解胤听得有人在叫他,急忙看去,不禁大呼道:“盈儿,你怎么来了?”
谢盈一剑砍翻一个木偶,说:“我听得响声,来这里看看,谁曾想你在这里。”
解胤笑道:“这种东西我就能解决掉嘛,还用得着你。”
谢盈冷笑道:“还逞能呢。你刚才被那个高大汉子一把抓起,还好意思说呢。亏得你反应快,否则你的小命都没有了。”
解胤跳下来,陪笑道:“这么多木偶都是我打死的呢。”
“少说话,赶紧出去要紧。”
谢盈说完,一剑过去,如万里长虹,刺穿几个木偶。接着踏步如飞,一袭白衣,更有身姿曼妙,一套剑法行云流水,解胤笑道:“连打架都打得这么好看。”
谢盈笑道:“你以为我是吃素的?”
“没有,没有。”
解胤不甘示弱,几剑过去,七八个木偶被砍作两段。
日头已高,既过中午,解胤二人提剑出来——木偶已杀干净了。
出了山洞,迎面撞见米阴阳,阴沉着脸,身后的枯木也阴着脸。
解胤把谢盈藏在身后,抱拳行礼,弯下腰去,轻声说:“师伯……师叔……”
米阴阳幽幽地说:“谁让你来的?”
解胤自知大祸临头,跪下说:“回师伯,侄儿练内功的时候,听得山洞的响声,是侄儿悟彻暗语,寻路而进,到了此处,也是好奇心驱使,并非有意来此。本想看看就走,不知怎么出来了木偶大军,侄儿脱身不得……侄儿认罚。”
米阴阳冷笑道:“你倒是杀了个干净!”又转身对枯木说:“侄儿不懂事,我这就教育他。您消消气。”
枯木摇摇头,看得出是真动气了,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米阴阳脸色一沉,与平日和善模样判若两人,说:“给我过来!”
解胤不敢过去。
米阴阳吼道:“怎么,现在怂什么?”
解胤无法,起身过去。
米阴阳抬起手来,本欲一耳光挥过去,手停在半空,又放下,叹口气,咬着牙恨恨道:“去空明殿给我跪上一天!”
“是!”
谢盈也要跟着去。
解胤问:“你跟着干甚么?”
谢盈说:“我也有份,我可不干不义气的事。”
“你本不该来的。”
谢盈笑道:“我不来你不被那些木偶给刺死了?”
解胤笑笑,没说什么。
月色当空,解胤二人还在空明殿跪着,面对着满殿佛像,不禁又想起满门被害之恨,长叹一口气。
谢盈问:“是不是又想起伤心事了?”
“都说一人不逛庙,我自认没做过亏心事,可看这满殿诸佛,皆持世间正大光明,可玄衣门一手遮天,江湖再无光明之日。这佛祖空受祭祀,却忍心让世间承受疾苦……唉,我好恨啊!”
谢盈没说话,过了一会,又开口道:“你膝盖疼不疼?”
解胤微微一笑,说:“我自幼跪惯了的。”
“你小时候蛮调皮的?”
解胤挠挠头,笑道:“我小时候挺犟的,性子有劣,大南寨六十六条门规我得犯了六十条。小到偷懒耍滑,大到杀人藏奸,我都干过。所以罚跪嘛,更是从小练就的本事。”
“你小时候还杀过人啊?”
“那年我十五岁,南皇镇,就是我住的地方,来了个道士,挺有本事,好端端的练起了什么采阴补阳,多少好人家的姑娘就这样被糟践了。那日被我还有几个师兄师弟撞见,我们几个把他围住揍了一顿,最后被我一剑砍了。我肯定受了罚,要不是当年师奶护着我,我可能就被师父给打死了。”
谢盈撇撇嘴,说:“你干的明明是好事嘛,那臭道士,要是我,我也杀了他。”
“师傅可能更多的是气我行事莽撞吧。虽说我受了罚,可邻里相亲都夸我是英雄呢。”
谢盈笑道:“你还是个自幼行侠仗义的大侠呢。”
解胤低着头笑了,说:“什么大侠啊,都沦落到这个地步,大仇未报。老婆没娶,孩子也没有……”
谢盈噗嗤一声笑了,说:“你这个模样娶个老婆不是易事?哎,你以前在大南寨就没有相好的姑娘?”
“没有。”
“那有没有姑娘对你有意思?”
“嗯……好像真有一个师姐说喜欢我,不过我也没答应。”
“那个师姐好看不好看?”
“嗯……不如你。”
谢盈没细想,又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解胤看着她,想了一会儿,说:“嗯……那种眼睛大大的,爱笑的,性格好的姑娘……”
谢盈见他看着自己本就有点不适,又见他说的姑娘和自己相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身子向后移了移,低声说:“那祝你早日找到眷属。”
“只怕那种女子,错过了,今生再难相逢。”
谢盈望向解胤的眼睛,那么明朗,那么柔情,不禁心头一动,喘不过气来。
解胤起了起身,谢盈赶忙摆手道:“别别别!”
解胤问:“怎么了?”
谢盈缓过神来,说:“没啥……有点累了,精神有点恍惚……”
“要不你靠我肩上吧。”
谢盈拒绝了,又说:“要是你一直等不到那个女子,怎么办?”
解胤看向她,心里一抖,说:“总之我是一直要等下去的。要是,天公不作美,我宁愿自己过一辈子,即使海枯石烂,我也要等下去。”
谢盈有点感动,说:“要是,你娶了她,你会……”
“我要是有幸,真能娶了心上人,依然是我的手中宝,心中珍。我解胤虽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公子王侯,可愿以身护她,替她遮风挡雨。”
谢盈微微一笑,说:“假如,你有这一身武艺,你去当了镖头,你的娘子,得了重病,总共要花五十两银子,而你一个月只有二钱,你拿什么来遮风挡雨?”
“再者,你有朋友,你娘子也有朋友,你娘子朋友嫁给了一个商人,吃喝不愁,披金戴银,而你妻子却一身麻衣,日日夜夜持家操劳,日子久了,你两个难免不为一些鸡毛蒜皮而吵架——因为你们穷,你让你的娘子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你又用什么来为你妻子遮风挡雨?用一颗心?心谁都有,可能挡几何?”
“你一颗痴情心,抵不过别人一块银子来得实在。或许我说的这些你会觉得我势利,可这真的是现实。你一腔热血是好的,你也是稳重的人,就该把这些心放在大事上,你也有拯救江湖于水火的志向,对不对?”
解胤听了她这一番话,好似一盆凉水泼在身上,顿时冷静下来,谢盈说的话他不是没有想过:功未成,名未就,娶了老婆跟自己受罪吗?
不,解胤,你还有灭门之仇在肩,儿女情长不是你该想的!心上人不是说会在你身边吗?你还有什么奢求的!
谢盈见解胤脸色不对,又说:“我最中意的就是那种胸怀天下的人。我知道你心系江湖,所以,我一直对你有好感的……以后的路,我还是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解胤,你此生何德何能遇到盈儿这样的姑娘!解胤心中好像着了火,谢盈一番话又燃起了他的斗志:美人在傍,夫复何求!
当夜,殿中烛火点亮了二人的心,二人彻夜长谈,忘了时间,忘了忧虑,忘了自己。
少年心中的快意江湖的豪情一点点的被燃起!报大仇!伸大义!当大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