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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便有伊人往

绛衣录 一手张天 5772 2024-11-11 17:20

  陈肃自别了解胤,一路顺风顺水,昼夜不停。芷阳到奉京有两千里路程,不过两日,陈肃已经到了奉京。

  一马平川的平原俨然坐落着一座宏伟巨大的城——奉京。诚为天下第一王都。京郊汉江纵穿全程,像一条玉带,波光粼粼的。京郊树林茂密,稀稀落落几个村庄。过了白石桥,便是城建界,更是繁华无比,琳琅满目。

  身处天下第一王都之中,虽阔别多年,却也来不及多做感慨——毕竟这里这没有给他多少快乐的事——不过是一座装了许多可怕的鬼的城罢了。

  玄衣门总督府在一号巷二十八栋。

  日头已高,一座宏伟非常的府邸,占据了东西两条街。门前坐着两个石狮子,石狮子旁两个打瞌睡的带甲武士。

  陈肃看着正门上的大匾,写着:敕建大周玄衣兵甲府,又看着打瞌睡的武士,尚未发现自己的到来,不知是喜是悲。

  微风吹动他那灰白的胡须,尽显苍凉。

  他清了清嗓子,说:“给你二宗师禀报,我回来了。”

  武士这才醒来,上下打量了陈肃一遍,并不认得他,其中一个喝道:“你是何人?知道这是何处,也干在此放肆!我们宗师忙着呢,哪有空见你这衣衫褴褛之人!”

  那一个说:“且莫多言,他大概是个赶路的,要投宿哩。那老头,这里不是住的地方,你可认得匾上的字?快到别处去吧!”

  陈肃微微一笑,说:“我也不和你们说话,只管让李亦知出来。”

  “大胆!敢称我宗师名讳!我看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吃我一枪!”

  头一个武士说完,一枪向陈肃刺去。

  陈肃也不躲闪,暗用内力,不知从何处飞来几个石子,重重打在武士头上。

  陈肃抓住枪,折成两段,说:“你出招还是慢了些。”

  两个人这才知道碰到高手,连忙叩头请饶。

  “快去把李亦知叫来,否则,我把你两个的胳膊也给卸下来。”

  两个人连滚带爬,赶紧去请李亦知。

  两个人一路亭台楼阁,直到一个小亭,却见许多人围着石桌坐开,正首坐着一个削瘦身子,眼神深邃,鹰钩鼻的中年男子,正在说着什么。

  进来传报的人趴在李亦知耳边说:“门外有个流浪汉指名找您。”

  李亦知听了,眉头一皱,说:“问是谁了吗?”

  “那人不说。守门的人说是个武功极高的人。”

  李亦知听了,心里确定了六七分,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说:“诸公,李某有旧人来访,不能奉陪,待改日在请商议。”

  周围的人都和他差不多年纪,也站起身来,抱拳行礼,说:“既宗师有亲友来访,我等告退,改日再来叨扰。”

  “失陪了。”

  众宾客走后。李亦知下令让把桌上的文书图画尽数收起,自己赶紧换了一身朴素衣衫,使劲揉了揉眼,直到眼眶通红,赶紧领着几个贴身的徒弟出去。

  “宗主!”

  李亦知老远看见陈肃,赶紧跑过去,紧紧握住陈肃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转而又哭道:“宗主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弟弟好派人去接你,怎么自己悄没声的就回来了!”

  陈肃笑道:“我四处云游,等着你来接我,还不如我自己回来呢。”

  李亦知说:“当初弟弟就劝你不要出去,您非不听,四处云游,怕是也受了不少苦吧,您看您都瘦的。”

  陈肃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还是你更累些,我走了这几年,玄衣门都是你料理着。玄衣门天下闻名,弟弟你得居首功啊!”

  “属下奉御命,临危受命,既为玄衣门的人,就当为玄衣门效力,哪里敢谈功劳二字。”

  陈肃拍拍他的肩。

  李亦知说:“宗主快进来。”又回头对徒弟说:“快传令,宗主回来了,摆宴接风!另外再传递各办公处,请他们来赴宴。”

  “是!”

  陈肃也没多说,只是说:“有劳贤弟了。”

  “宗主请进。”

  进了大厅,却见一片朴素陈设,并没有什么名贵器物。

  李亦知请陈肃坐了上座,看了茶,笑道:“宗主且饮一饮乡中之水。”

  陈肃接茶饮了,登时落下泪来,说:“我在外面,寻访名师,茶我也喝了不少,总不如家里的啊!”

  李亦知听了,也落下泪来:“自宗主走后,弟弟独掌大权。弟弟素日里没有什么威信,也是力不从心,无时无刻不想着宗主。好在这几年,弟兄们都是好的,也都能听几句话了。”

  陈肃叹口气,说:“贤弟办事我很放心的。我老了,身子早已不如前。我此番回来,便是要奏明陛下,辞去宗主之位,让贤于贤弟。”

  李亦知闻言,登时叩头在地,泣道:“李亦知断然不行如此不义之事!天下皆知,宗主乃武学大师,故而玄衣门才受天下仰慕。宗主之位,岂可轻送于人!”

  陈肃叹口气,说:“贤弟若是忧虑威名问题,为兄的当时不也是白手起家么?至于别的,更不需多谈,贤弟啊,你聪明伶俐,秉公执法,把权力交给你,我很放心。要是别人,我可不放心的。”

  “属下断然不敢行此不易之事!”李亦知的眼泪像断了线,说:“属下只愿对陛下,对您马首是瞻,别的,万万不敢想!”

  陈肃叹口气,说:“也罢,此事日后再谈。你起来吧。”

  李亦知擦擦眼泪,起身坐下,头都磕红了。

  “怎么不见皖儿?”

  “芷阳闹了点事,陛下下旨,让皖儿去查了。”

  陈肃佯装不知,问:“怎么了?”

  “芷阳仙女山上,有一座古庙,古庙下面有一座偌大的地宫,陛下恐有什么东西,让皖儿去查了。”

  陈肃点头道:“皖儿是你的徒弟,这几年想必在你的调教下,更加出色了。”

  李亦知陪笑道:“宗主谬赞了,属下哪有什么本事,不过仗着您的威名,别人才信赖罢了。”

  “今日天冷,且叫人多送些银炭来。”陈肃说着,便招呼下人。竟没一个人进来应他。

  李亦知说:“快填些银炭来!”

  话音刚落,几个小厮就抬了一摞银炭进来。

  陈肃心上不悦,更是恐慌。

  李亦知怒道:“怎么刚才宗主唤你,你却不进来?”

  那人跪下磕头,说:“属下实在不知是宗主叫唤,属下从未见过宗主威颜,求宗主恕罪!”

  陈肃说:“罢了,一点小事,你也太计较了,倒把人吓着了。”

  正说话间,一个黑子女子跑进来,朗目朱唇,泼墨长发高束,英气逼人。进了殿内,跪下行礼,说:“玄衣兵甲府二品奉正参见宗主!”

  陈肃见是温墨寒,笑道:“快起来快起来,你我叔侄之间,见外什么,快到叔叔这儿来!”

  温墨寒真个走过去,笑道:“叔叔,您走了这几年,想死寒儿了。”

  陈肃说:“叔叔也想寒儿哩!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漂亮了,愈发有些女将军的气色了!”

  “寒儿还害怕您连我和皖儿的大婚也不来了呢。”

  “咦,叔叔怎么能忘了你和皖儿的大婚哩,叔叔可得好好吃你两个娃娃的喜酒哩!”

  “叔叔最疼寒儿了。”

  陈肃看着温墨寒,不禁想起她已故的父亲,自己的师哥,玄衣门前宗主温文。温文夫妻早逝,温墨寒自幼由自己抚养长大,性格刚强泼辣,只有和自己才会撒娇,想着她身世也算坎坷,心里叹了口气。

  又看向李亦知,不禁又想起解胤来。

  却说解胤和谢盈辞了家主,一路东行,往玉牙山去。

  那夜的荒唐给二人之间砌了一道高高的墙,看不见摸不着,却又高又厚——二人一路上再没说过一句话。

  解胤终于开口说:“盈儿……那夜的事……我错了。”

  “还提什么,你不是喝醉了嘛。”谢盈冷冷地回了句。

  解胤横了心,说:“盈儿,我是真喜欢你……我好久好久就喜欢你……”

  “解胤。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你以后要是再不提这间事,我还和你说话。要是你再纠缠不休,我立刻回家,我也不和你四处里去了,本来你的事就和我无关。”

  谢盈见解胤脸都红到了脖子根,也是为自己急的,内心竟好大不忍,说:“其实比我好的姑娘多了。我出身不好,也没有背景不过是你我两个接触的多些,你就错想了。将来,你进了玄衣门,定能碰见好姑娘,那时,你我也就不得见了。”

  “你果真要走?你我只做朋友你也要走?”

  谢盈笑道:“不然我去哪?玄衣门岂是寻常人可进?我无牵无挂的,哪里不能去。到时候,你我常联系吧,有什么烦心事就和我说。”

  解胤垂着头,说:“那你还跟着我干什么,让人平白生出许多念想来……”

  谢盈眼眶一红,说:“我要不是怕你一个人在路上受苦,我早走自己的路了。其余的,我半分没多想。”

  解胤说:“我是舍不得你我分别,你是我难遇的知己,我心里的事只愿和你说,你走了,独自在外我也不放心。”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都想好了,你进京了之后,我就到金陵去,到时候说不定有机会你我两个还能见面呢。”

  “要是我不进京,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谢盈本想呵斥他一顿,怕他旧情复燃。可有心中不忍。想想自二人相遇以来,相互扶持,她到现在都记得他给自己买的糖葫芦。她自幼经历坎坷,除了奶奶,没有几个人肯正眼看她。

  “世上男人,都不可轻信的,不是爱你的财,便是贪图你的身子。”

  这是奶奶教给自己的话。谢盈此刻又想起来,却与解胤格格不入——奶奶,你错了吧。

  解胤看着自己,似乎在期待着什么,谢盈实在不忍心把话给说绝,沉默好一会儿,才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别忘了你的灭门之仇。你在我心里可是个铁骨铮铮,有担当的汉子,别让我错看了。”

  “我不会忘的。所有事。”

  解胤牵着马,谢盈在马上坐着,二人无话,心里却说出了好多话,都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这样僵持了好久,突然,后面有人叫他们:“解公子,谢姑娘。”

  二人回头看去,见那人一袭白衣,骑白马,面容精致,画中似地人物——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那人笑道:“自长安一别,已经数月了,不期今日得以遇见。”

  谢盈猛然想起,说:“原来是安逸然安公子。久违了。”

  安逸然笑道:“谢姑娘好记性。您二位这是要到何处去?”

  解胤说:“有些路程要赶,这天色将晚,欲待找个客栈住下。”

  “您二位东行去?”

  “正是。”

  安逸然眯着眼笑道:“那真好。您二位不介意,安某与你们同行可好?”

  谢盈赶紧说:“怎么会介意。路上多个人说话,也热闹。”

  安逸然笑道:“谢姑娘可真会说话。”

  “别谢姑娘长短的,只叫我盈儿吧。”

  “好,盈儿爽快得很!”

  解胤在一旁笑笑,没有说话。

  谢盈说:“那我怎么称呼你?”

  “解兄和盈儿年岁几何?”

  解胤说:“我十九。”

  谢盈说:“我十七。”

  安逸然说:“我与解胤兄一般大。”

  谢盈说:“我叫你然兄。”

  安逸然笑道:“好。不如哥哥来的亲切。”

  谢盈笑道:“哥哥听着怪怪的,‘兄’这个字,不远不近,刚刚好。”

  解胤说:“天色已晚,咱们找地方借宿要紧。”

  找了一家客栈,安顿好。解胤对安逸然说:“安兄怎么独自来的?”

  安逸然笑道:“我不欲成群结队地一同往,故而自己出来的,师兄他们走的官道。反正都去长安罢了。还不知您二位是要去何处?”

  解胤说:“去玉牙山。”

  安逸然微微一笑,说:“去找江滟滟么?”

  “是。”

  安逸然说:“我俩是老朋友了。这样,我与你们一道儿去吧。”

  “不耽误您的工夫就好。”

  “这有什么耽误的。那就这样定了啊。”

  解胤笑着点了点头。

  安逸然又说:“解兄也是习武之人?”

  “会一些功夫罢了,不敢在安大侠面前妄称。”

  安逸然笑道:“别跟我比嘛。嗯……这个年纪大概都在四五品吧……解兄多少品呢?”

  解胤陪笑道:“不才六品。”

  安逸然笑道:“好的很呢!解兄已经是出类拔萃了!还谦虚什么!”

  解胤讪讪笑道:“要说出类拔萃,您可是荆楚七绝,谁能及您呢。”

  安逸然连连摆手,说:“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们七个,死的死,走的走,还剩下几个。如今朝廷对外征战,对武学也很重视,江湖上后起之秀頻出,我们这些老人,还有几个知道的。”

  “任江湖上英杰不少,也难有用武之地,世道如此。”

  “听解兄这话,似有嗟叹之意。不知可有何烦心事,能否对小弟讲讲?”

  解胤先是一愣,然后又说:“我听说京城有一个玄衣兵甲府,专门搜剿山匪。这倒是好的,不过更听闻玄衣门滥用职权,诬陷各大江湖门派,如今江湖如雨中浮萍,寥落四周,大不如前了。”

  安逸然连连点头,说:“解兄这话小弟认同的很。实不相瞒,我一直有振兴武林的志向,头一桩便是要整肃玄衣门。”

  解胤激动不已,真个是遇到了知音,两眼放光,神采奕奕,说:“正是千金易得,知己难求。解某不才,竟与安兄志同道合!”

  安逸然也大喜,说:“安某与解兄言语投机,真个是前生有缘!”

  安逸然掩不住喜悦之色,说:“安某愿与解兄拜为兄弟,解兄意下如何?你我兄弟,协力同心,共图大事。”

  解胤激动不已,连连点头,说:“如此甚好。”

  二人登即立誓,拜为兄弟:解胤为兄,安逸然为弟。

  夜已深,二人共榻而眠,说不尽的知心话。隔壁的谢盈却因为解胤,如何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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