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闯出点名堂来给我看看,不要玷污了我‘中原第一杀手’的名号。”薛夜陌拍了拍恍神的他,挑眉而笑。
“怎么说得像嘱咐后事一样?”明寻努力扯了一下嘴角,看似漫不经心,声音里却有一丝颤抖,“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弟弟,回去后告诉安擎苍,我以一月为诺。”顿了顿,薛夜陌轻轻的环抱了他一下,然后没有犹豫的转身离开,“如有一天兵戈相对,我不会念及旧情,所以,你也无需手下留情。”
“师傅!”在女子转身的一瞬间,明寻心底有即将失去珍宝的恐惧升起,不禁失声挽留。
薛夜陌迟疑了片刻,还是停下了脚步,但依旧背对着身后的人。
“这就是师傅的选择么?”明寻的声音因为强烈的急切而变得沙哑,像石头划过砂纸,“宁愿为了那个男人不惜与疾剑楼作对、与我为敌么?”
“果然还是这么意气用事啊……”少年一连串的质问却让薛夜陌笑了起来,她微微回首,低声,“明寻,曾经发生的很多事情你永远不会明白,也不必明白。但你说得对,就是那个男人让我可以不顾一切的去保护,就算是要我与整个苍生作对,我也在所不惜。”
“你到底爱他什么?”明寻猛然向前跨出一步,烦躁的叫喊,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是爱他一城之主的地位?还是爱他的富可敌国?或者你只是爱他比女人长得还漂亮的脸蛋罢了?”
“你错了。”薛夜陌缓缓摇首,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可以知道此时的她是笑着的,“我爱他仅仅是因为他是他。”
我爱他仅仅是因为他是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竟然能让心比天还高的她说出这样卑微的话?
自两人一出城门他就一直尾随在后,他承认,当那个传说中的大漠之神走下马车的那一瞬间连他都被他俊美到足以撼动天神的容貌震惊了,但除了天赐的面皮和富贵命之外他还有什么?大漠的传奇也不过如此而已。
苏幕轩,但偏偏就是这个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的男子让她放弃了光辉的一切离他而去了……望着她渐行渐远的清瘦身影,他知道,他失去她了。
但如果这就是她的选择,那么就算他再不舍也希望她不要退却,一定要在得到幸福之前都带着这份坚定。而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他要的只是能活下去而已……所以,师傅,也请你谅解……
苏幕轩几乎是在女子回到马车上的同一时刻开口:“他是安擎苍派来的。”
“我知道。”薛夜陌疲倦的闭了闭眼睛,沉声,“安擎苍不过是让他来跟我提个醒罢了,要我安分一点。”
“我看不安分的是那小子。”苏幕轩忽然轻哼一声,见她一脸不解后语气更加不爽,“你似乎对任何人的拥抱都是来者不拒。”
“你的探子连这种事情都要跟你汇报吗?”听到男子带刺的话语,薛夜陌不快的蹙起眉头,也顿时加重了语气,沉默了片刻后又忽而挑了挑眉,“也不是都来者不拒,也有例外。”
“谁?”看着对方露出为他所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苏幕轩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他的预感就得到了证实——只见女子嘴唇微微翕合,果断吐出了一个字:“你。”
看着白衣城主瞬间被噎到一样的表情,薛夜陌却提唇笑了起来——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想要赢他一次不容易,所以每次占了上风她都会分外开心。
“被我抱得还少了啊……”苏幕轩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更加郁闷,继续哼哼。
“我已经让明寻带话回去,一月之后便会有一个了结。”不理会他的挪揄,薛夜陌敛了笑意,正色道,“到时候我会把你的迦叶巫女归还与你。”
“或许也不必等上那么久。”苏幕轩微微一笑,眼里是一如既往的自信从容。
安擎苍不是嗜赌么?很好,他便好好陪他赌上一把,虽然这次赌注下得有点陡,但也无关紧要——不过只是他那一条十年前就丢掉了的性命罢了。
一望无垠的沙原绵亘千里,连绵起伏的沙丘在烈阳的照射下仿佛随时都会坍塌,地面与空气围成了一个天然的烤箱,烘烤着所及的一切事物。
“叮,叮,叮……”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却还有一支驼队在逆风行进,驼铃声声,打破了大漠死亡般的寂静。
这是一支由大约三百人组成的主要运输丝绸、茶叶、瓷器等物品的大型驼队,每个人都身着典型的中原商人服饰,均以面纱掩面用以阻挡摩擦皮肤的风沙。
说来也怪,以往途经的驼队都是拖沓而仪态狼狈的,然而这一只在大中午赶路的驼队虽然每个人眉宇间都带了一丝倦色,但身上却异常干净清爽,仿佛这里不是炙热的大漠而是某处避暑胜地——当然,要排除一个人在外。
“我说,能不能休息一会儿啊?这样不分昼夜的赶路,迟早会出人命的……”这个抱怨的人此时正有气无力的趴在骆驼背上,一双被紧紧绑在一起的手却在宽大的袖子下不舒服的乱动,一副恨不得扎进冰水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