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叶城墙几里外,几日前便在一夜间架起了数百个军用帐篷,此时这些帐篷在苍白似雪的月光下宛如一个个散落荒野的坟冢,阴森而冷肃。
今夜一切似乎都不正常——这么大规模的军营里却没有一丝火光,竟然空无一人!
薛夜陌无声的穿梭其间,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查看,但走完一大半个军营都还是没有见到那个丫头的身影。不,应该说都还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怎么回事?”再次掀开一个帐篷的门帘,里面又是空的,薛夜陌的眉不禁蹙得更深了。
活生生几百个人突然消失,是去集体操练了吗?但是但凡有点头脑的将领都决定不会这么做。那么……难道是夜袭迦叶!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薛夜陌竟然被震惊的全身战栗——她一路过来并没有发现一丝一毫军队行军的痕迹,那苏幕轩他们定然更不会发现异常。如果萧凉真的在今晚不宣而战,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形式对迦叶定是极大的不利。
想至此薛夜陌不敢再做任何停留,果断转身跃身而出,然而一个弱小似蝇的声音让她的脚步死死的钉在了原地,一丝惊喜涌现在她向来冷漠的脸上。
一把掀开门帘后,薛夜陌一眼就看见双手反绑、嘴被堵上的少女被扔在角落里,全身脏乱不堪,脸上也有明显被打过的痕迹。
“唔!”雾月原本就在一边出声一边不停扭动着身体,当看见面前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眼睛一亮后立即大叫,但由于嘴被毛巾堵着,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薛夜陌冲上前半蹲在她的面前,一把将她嘴里的毛巾扯了出来,声音急切:“人呢?”
“你是站在迦叶着一边的是不是?”雾月凝视着她,见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后不由得喜出望外,“我现在也只能相信你了……你快回去告诉城主,今晚疾剑楼会突袭迦叶!让他们快点布置好防御!”
“我已经猜到了。”亲耳听到之前的猜想被证实,薛夜陌脸上的凝重更深了几分,手上为少女解绳子的动作不禁加快,沉声,“我带你一起走。”
“哎呀,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会想办法!”雾月却像蚯蚓一样扭动身子躲过她的手,焦急道,“求求你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们是多久出发的?”想尽快出发但又不能把她独自留在这里,薛夜陌也显出鲜有的烦躁。
“这种问题为何不直接问我?”雾月还来不及回答,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薛夜陌全身一震,脸刷得一下变得雪白。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后,才站起来缓缓转过身子,一眨也不眨的凝视着眼前的人。
“萧凉。”冷冷一笑,毫不掩饰讽刺,“你终于肯露面了吗?”
“我……对不起。”萧凉上前一步急切的想要说什么,但终究只是轻声叹出一句,脸色竟然比青衫女子还要苍白上几分。
“哈,你跟我说对不起?”薛夜陌笑了起来,眼里却只有不可名状的痛楚,“是为了十年前夜郎一事还是为了当初嫁祸幕轩而跟我道歉?亦或是为了今日再次欺骗我、利用我道歉?”
“……”面对她的质问,萧凉一瞬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我视为知己的人啊,你怎么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利用我去伤害我最爱的的人!”薛夜陌步履艰难的一步步走向他,眼眶干涩而胀痛,“你知道吗,当安擎苍命令我去迦叶取回结魄救你的时候,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了、,我不想再连你也失去。所以就算知道那里有最不想面对的人我也毫不犹豫的去了……但真相却是你为了自己的野心再一次让我去伤害他!”
“你要救的人原来是萧凉……”听了女子的话,雾月一瞬间呆愣在原地,失神喃喃,“我一直要救的竟然就是那个要用城主的命来交换的人……”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用结魄续魂的事对不对?”薛夜陌仿佛没有听见一旁少女的自言自语,双手颤抖的攥住他的衣襟,“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你为什么要这样去伤害他?为什么?你说啊!”
“都是为了你。”萧凉喃喃苦笑,静静的看着眼前他用整个人生去爱着的女子,第一次表露心迹,“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
为了她,他不惜让几万人坠入地狱;为了她,他宁愿去算计另一个无辜的男人,只为了得到她;为了她,他可以放弃一切,包括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