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的这间刑室是专门用来放置“铁处女”的,十几个规格不一的“铁处女”整齐排列在房间的左侧,泛出森然的寒光,即使是不点灯,也足以把整个房间照亮。地面上是厚厚一层血垢,下面的因为年久已经氧化成了暗黑色,而表面上也有星星点点的鲜红色,应该是前不久处置犯人留下的。
对面,刑室的右侧有无数条荆棘搓成的绳索从天花板上高垂下来,每条绳索的正中间都被一个滑轮固定,好让监刑的人可以通过这些滑轮调节犯人脚离地面的距离。看情形,等待受刑的犯人就是用这些绳索应该来捆绑。
此时雾月被吊在了脚尖距离地面有两尺的半空,手腕已经被荆棘刺得血肉模糊,她死死的咬着下唇,不让呻吟溢出来。
那个狱卒把荆棘的另一端在墙上的一颗钉子上打了几个死结,抬头看她,瘦骨嶙峋的脸上一副狰狞的表情:“重刑虽然免了,但不给你吃点苦头疾剑楼兄弟们的心里都不会爽快。你不是会妖术吗?有本事自己把这绳子弄断呀!”
“我呸!”雾月朝着他的脸狠狠啐了一口口水,疼得咬牙切齿,“我当疾剑楼是多了不得的地方,如今看来养的只是一群人渣和像你这样的欺软怕硬的狗罢了!”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狱卒气极,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雾月的双脚用力往下扯,本就扎进手腕的荆棘瞬间又深入了一些,更多的血从伤口里冒出来,顺着手臂向下淌,把她大红的双袖染成了暗红。
看着少女应疼痛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萧凉眼色一沉,沉声:“够了。”
“公子?”听得身后那个刻意放低却带着压迫力的声音,狱卒转过身来不解地看着那个平日里鲜有动怒,对他们极好的人。
“她还只是个孩子,适可而止吧。”萧凉看了一眼悬吊在半空中的少女,不再多说什么,向一个铁处女走去,最后在敞开的门里站定。
“原来公子真的被这个妖女迷惑了……哎……”狱卒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深深叹了口气后缓缓将铁处女的门关上:“这铁处女的痛楚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如果公子实在受不了还是向楼主求情吧。”
随着门渐渐合拢,萧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空气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他紧抿双唇,阖上双眼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对着那个好心的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门终于完全合上了,狱卒愤愤的瞪了雾月一眼才走出了刑室。
雾月也不甘下风的睁大眼睛怒视着他,直到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收回了视线,但萧凉痛苦的样子随即映入了眼睑,她心里一震,连忙唤他:“喂!你没事吧?”
“没、没事。”萧凉松开双唇极淡地笑了笑,全身的刺骨的痛让他连简单的几个字都说不连续,但还不忘开玩笑,“呵呵,怎么办呢?看来整个疾剑楼都认为我喜欢上了你呢。”
看到他明明很痛却还死撑的样子,雾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得红了眼眶。但听到最后又不禁破涕为笑,嗔骂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以为你是我的谁?谁稀罕被你救啦?别以为我会因此感激你,你们疾剑楼没有一个好人!”
“不必感激我,我救你也不是因为你。”听到少女刺耳的话语,萧凉也不恼,依旧语气淡淡。
“是因为薛夜陌吗?”雾月突然想起女子那日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一个大胆的猜想掠过脑际——难道薛夜陌真的想救她?安擎苍说得那个该被威胁的人难道指的就是她吗?但是她没有理由为了救迦叶巫女而和疾剑楼闹僵啊?
萧凉的眼皮颤了颤,但依旧闭着双眼,算是默认了。
“你喜欢她吗?”雾月又问。
话音刚落下,从一开始就算得知会被严惩却始终一脸云淡风轻的男子现在却蓦地睁开了双眼,脸色转瞬苍白,眼中满是震惊,仿佛深埋在心里的秘密被发现一样无措,只能无言以对。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了片刻,最终雾月忽然笑起来,语气里充满惊喜:“哈,原来你真的喜欢她啊!那你跟她表白过没有?”
“没有。”萧凉收拾了眼中的仓皇,缓缓摇了摇头,喃喃自嘲:“说与不说又有什么意义,早在十年前我便输得彻彻底底。”
“哈,是有情敌么?”说至此雾月的眼里露出好奇的光,少女天性显露无疑:“快说快说,情敌是谁!”
看了她一眼,萧凉嘴唇翕合吐出了一句话:“是你的城主,苏幕轩。”
“什么?”少女显然被震惊到,难以置信得瞬间睁大了眼睛。
“不仅如此,阿陌还是苏幕轩的未婚妻。”更加劲爆的一句话猛然在她耳边炸开,她无意识张大的最此时已经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薛夜陌和城主相爱……未婚妻……一些零碎的线索在她脑海里慢慢串成了线,她好像已经能想明白为何城主对薛夜陌会有一丝异样的情愫,安擎苍又为何说他们有旧情。但是两个相爱的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种又似仇人又似陌生人的关系?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和十年前的那件事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十年前夜郎族灭到底是怎么回事?”隐约中她觉得弄清楚这个问题才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是啊,十年前一切都已经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了……”蓦然间,萧凉仰头大笑,眼里迸发出近乎疯狂的神色,像飞速旋转的漩涡一样快把她卷入他沉淀太久的绝望与悲伤:“你知道么,几万夜郎人一夜被屠杀殆尽,薛苏反目成仇,苏幕轩险些丧命于阿陌之手都是因为我!哈哈,都是因为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