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刀刃就快要接触到皮肤,一个白色的身影却快如闪电般挡在了两人的中间,活生生截断了两人的视线,电光火石之间蓦地打开了他握刀的手——只听“当啷”一声,那把刀已经被震得飞出了好几米远。
男人那双无神的眼睛慢慢恢复了光彩,待看清眼前的男子,还一时间弄不清情况,不解的喃喃:“公子?”
想要上前却踢到了横躺在地上的尸体,他凝视了那个死状可怖的人片刻,忽然间清醒了过来,猛地转头看向满脸绝望的少女,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强烈:“是她,是她杀死了李茂!我亲眼看见的!这个妖女还想要蛊惑我……”
不料来人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柔缓,却有令人不容抗拒的肃杀之气:“我不希望这件事再被其余的人知道,不然后果如何你一定清楚……现在去把尸体处理掉,小心行事,不要遗留下任何痕迹。”
“这……”虽然对方的话语里透露出明显的威胁之意,狱卒却还是犹豫不决——答应与不答应都难免要赌上一条贱命。但看见男子骤然变冷的脸色,他只能选择答应,不然他便会今日同才死去的李茂一道被送往阴朝地府……于是他连忙称是,双手颤抖着扛起同僚的尸体神色慌张的出去了。
男子这才转过身看向已经瘫软在地的那个人,眼里的情绪几经变化,才低声到:“你是把他体内的水凝结成冰刃瞬间绞烂五脏六腑从而导致他猝死的?”
雾月诡异的赤红双瞳又变回了常色,然而一听到“死”这个字眼,她突然失控,无措的瞪大眼睛望着他,眼泪再次流了出来:“我不想杀他的!但是他……他……”
虽然她拼命用手护住前胸,但雪白的肌肤还是暴露在了空气中。
男子眼色深不可见的沉了沉,随即脱下外套走近将她的身体包裹起来,然而一抬眼便发现那双还充满泪水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心下一颤,却没有移开视线,果不其然不一会就听见少女魅惑的声音:“带我离开疾剑楼。”
在微弱的光线里,他轻轻的笑了一下,直到重新站起身子时眼睛也依旧明亮,看见少女脸上震惊的表情,淡然道:“每一个杀手最初都会接受长时间抵抗‘噬魂术’的训练,所以你的噬魂术对我没用。”
“你也是疾剑楼的杀手?”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不知为何她还是想听他亲口确认,也许是因为不禁意间她已经把救下她的他当做了在这个魔窟里唯一能救她性命的稻草。
果然,男子轻轻点了点头,那丝刚略微减轻的绝望又涌上心头,她沉默了良久,终于想到了重点,低声问:“为何要帮我?”
“因为,”他又是一笑,语气有瞬间的温柔:“因为你是阿陌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想要保护的人。”
“阿陌?难道是指薛夜陌?”雾月脱口惊呼,惊讶间第一次看清男子隐匿在光线背后的脸,不禁愣了愣——这个男子有着如水墨画般淡雅的面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清雅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细长的眼睛眼廓极淡,在他的注视下她先前还慌乱的内心居然逐渐平静了下来——这个自称是杀手的男子,竟像一块温吞的青玉。
摇了摇头,刚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就看见他又是极轻的点了下头,雾月摸了摸颈上那道已经止血结疤的剑伤,歪头不解的喃喃:“她不是想杀我吗?”
“我可以保你性命,但不可以放你走。”显然不想再执拗于这个话题,男子避开了她的问题,转而盯着地上那堆血迹道:“除了我,不要再在其他人的面前操控水的形态和使用噬魂术,如果超过了楼主的忍耐限度,连我也救不了你。”
雾月凝视着他,想要看清他真正的意图,然而他的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心情——看来这个男子很会隐藏心绪。
但那一股自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浓郁悲伤,怎么会与薛夜陌的如此相像?曾经她仅凭着一丝悔意和绝望就断定薛夜陌是好人,结果却把自己送进了这座牢笼,成为疾剑楼威胁城主的筹码,如今她能否再次信任他?
看着男子没有一丝波澜的双眼,她终于再次选择了信任,对着他眨了眨眼睛:“谢谢。”
轻轻颔首后,男子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后手腕一抖将里面的黑色粉末倒在了那堆血迹上,才刚一接触到药物,鲜血就开始翻滚冒泡,然后渐渐化成一缕轻烟融进了空气里。男子收好瓶子,环视了一下所站的这间污浊破败的劳房,低声:“再委屈一下,很快,便会结束了。”
“什么快结束了?”雾月诧异不解。
男子却不再说话,转身欲走。
“等一下!”少女急忙出声挽留。
“还有事么?”他回首,淡淡的问。
“我叫雾月,你呢?”雾月清澈的双眸直视着他。
挑了挑眉,他转回头继续朝着牢门走去,清明柔和的声音却清晰的传过来:“我叫萧凉。”
那个叫萧凉的男子一走,牢房里又重新笼罩起诡异的窒息感,空气里还弥漫着那个狱卒肮脏的血的气味。雾月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月白色外套,那一瞬,那一抹极淡的眉目浮现在眼前,心底竟然油然而生起一个想法——她不是一个人。然而转念一想刚才的疑问又绕上心头:那天薛夜陌明明是对她动了杀念,为何萧凉会说她想要保护她?
“活的比死的更有用处,至少可以威胁到该受威胁的人。”这一刻安擎苍森冷的话语回响在了耳边,一个令她震惊的猜想忽然破茧而出——难道,薛夜陌就是那个该被威胁的人?!但是薛夜陌不是疾剑楼的第一把交椅么,为何安擎苍会用这种卑鄙伎俩来控制她?她和城主又到底有什么过往?
无数个问题瞬间冒出,雾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歪靠在了墙上,终于抵不过身心的疲惫不知不觉的沉沉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