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老鸨便急冲冲地跑来,可王富贵已经押着人,进了楼,无人敢拦,而胡县尉一群人,则是被铁锤拦在了门外。
“哎,这位小兄弟,您这是?”老鸨有些忐忑,毕竟眼前的青年,可是三个人就敢抗衡整个县衙的狠人。
“你可知这人?”王富贵看着眼前这胭脂浓郁,衣着暴露的中年女子,恶心至极,也不愿多说话,将押在脚下的胡浩然提了起来,直接问道。
“额......这可是县尉府的公子,胡浩然大人?”老鸨当然认得,不过,这几人来势汹汹,在没弄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前,她也不敢表露出什么。
“那你可还记得他几个月前,曾带来一位少女,卖给了你这醉仙楼?”
老鸨听见这话,顿时紧张起来,她悄悄看向王富贵手里的胡浩然,却见得此时后者脸色苍白,如死狗般被王富贵提着。
“是有这么一位,当时那女孩儿面无表情,一句话都没说,但是长得很是不错,我就将她收了下来,难道......”
“她人呢?”王富贵冷声道。
“噢......噢,在呢在呢,小兰、秋菊,你俩赶紧去把素莲叫来,快点!”
被称作小兰和秋菊的姑娘连忙应诺,小跑着上二楼叫人去了。
不一会儿,两人拉着素莲下了楼来。
王富贵看去,只见素莲约莫双十之数的年纪,却不像其父母描述的那般漂亮动人、乖巧伶俐。
此刻的她,身着淡粉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桃木簪,映得面若芙蓉。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一头青丝梳成华髻,那小指大小的明珠,莹亮如雪,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
美则美矣,却沾满了俗气。一路走来,她始终望着那个被王富贵押着的丑陋男子,眼里带着深深的恨意。
王富贵看着她,有些不太确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便出声喊道:“小薇?”
素莲脚步一顿,目光从胡浩然身上收回,脸色变得有些煞白,然而片刻,她便恢复常态,微笑道。
“公子,您认错人了,我叫素莲,不是什么小薇。”
王富贵当然看到了她眉宇间一闪而逝的紧张,这才确定心中所想,但是看着眼前少女的模样,他的心里莫名的有些冷,道:“你可知道,叔叔婶婶很想你,还有你的弟弟,安之。”
“你是谁?”
素莲确认自己并不认识他,但是心里那紧绷的情绪,已开始翻江倒海。
“你觉得他怎么处置?”王富贵并没有回答她,反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
素莲的眼神又重新变得恨意滔天,斩钉截铁道:
“我想让他死!”
胡浩然到了现在,也不再求饶了,只是听到素莲毫不掩饰杀机的话语,更加绝望了。背后押着他的这个青年,真有可能杀了他。
王富贵对着素莲点点头,轻声道:“你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去衙门一趟。”
说完,他便又押着胡浩然出了醉仙楼。
听到王富贵要去县衙,胡浩然眼睛一亮,那里是他爹的地盘,若是......
“小子,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警告你,若我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胡义璟绝不会让你走出这座城门!”
王富贵对胡县尉的威胁充耳不闻,就站在门口静静等待着。
不一会儿,素莲换上了一身粗布衣服,三千青丝垂于腰间,脸上的胭脂水粉已经洗去,露出了原本的模样。这时候的她,不再是此前那成熟的打扮,看起来也就跟杨思淼差不多大。虽然没有了先前的媚意,却多了几分灵气。
“我是该叫你素莲,还是小薇?”王富贵有些玩味。
少女微微苦涩,但还是道:“公子还是叫我小薇吧......”
“思淼,铁锤,你们护住小薇,走,去衙门!”
胡县尉听到王富贵要去衙门,顿时欣喜万分,他是这个县城最大的官,只要进了那里,没有人能把他儿子怎么样,于是,他甚至比王富贵走得还快,准备先行回到衙门。
经过这么久的一闹腾,整条街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不过有衙门的人在前面开路,倒也没那么拥挤。
“各位父老乡亲,邻里弟兄,今儿我王富贵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谢谢大家的捧场啊。”
王富贵对着路边看热闹的人一阵问好,好似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走在前面的胡县尉嘴角有些抽,不过看到“县衙”两字出现在眼前时,心里却是泛起了冷笑,脚步也更快了几分。
仗着人多势众,周围的百姓也是大声支持王富贵。
“少侠威武,杀二世祖!”
王富贵则不急不缓,开始享受这热烈的助威声,心里也在打着一番算盘。
不多时,胡县尉先行坐上执法座,待得几人纷纷进了衙门,两排的捕快木棍急促敲打地面,与此同时,几个捕快提着大刀,将前来观看的百姓拦在外面。
“威~武~”
“大胆刁民,见到朝廷命官,还不跪下!”一个捕快见几人不跪,高举木棍,往王富贵腿上砸去,王富贵不闪不躲,任由木棍砸来。
铁锤一把接住木棍,逆势一提,那名捕快瞬间被震飞好远,撞在房柱上昏了过去。
胡县尉有些心惊,他的这些手下虽不是什么武道高手,却也身强力壮,可就被那男子,瞬间击败。
“罢了,不跪就不跪了,这样吧,你先把胡浩然松开,让他和原告分别陈述一下自己的证词。”
王富贵依言松开胡浩然,他静静地看着胡县尉,等着看他如何处决。
“爹,爹,孩儿冤枉啊,我从来不曾见过这女人,又怎么可能对她做那种伤天害理之事呢?他们一定是想来栽赃陷害,谋我们胡家钱财啊......爹,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胡浩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双手紧贴地面,额头疯狂地往地上磕去,以至于额上血肉模糊,好似真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混账!这里是衙门,容不得你大呼小叫。只要是在这块牌匾之下,若你真是被人冤枉,我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胡县尉一声暴喝,可双眼之中对自家儿子的表现相当满意,转而又对着小薇道:“素莲姑娘,你有何说法?”
小薇神情冷漠,静静的看着,也不答话,她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也不知道那个青年是如何想的。
胡县尉也不急着催促,就那么干坐着。于是,整个衙门居然只剩下了胡浩然鸣冤和哀嚎的声音。
王富贵看着这父子俩的表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看着那胡县尉口中所说的牌匾:“明镜高悬,不错,可惜你这胡义璟配不上这几个字。”
“大胆!来人,给我将这口无遮拦的小子把嘴封上!”
胡县尉就欲借王富贵的“失言”将他制服,到时候,自己想怎么判也由不得谁,想到这,他“怒气冲天”,对着两旁的捕快大声下令。
数十个捕快闻声而动,瞬间将王富贵几人围在其中,而胡浩然,则是趁此机会,躲到一旁。
“哈哈哈,各位父老乡亲,您们也看到了,这实在不是我王富贵目无王法,而是胡大人想徇私枉法啊,那接下来,可就别怪我大逆不道了。”
王富贵想要的其实就是眼下这个局面,这也是他辛辛苦苦设这个局的原因,看到胡义璟成功入局,他开学的笑了。
胡县尉有些发愣,眼下这个景象,只怕是那人都自身难保,还在那大放厥词?
“给我拿下!”
胡县尉不再废话,一拍案板,腾身而起。
随着一声令下,手下捕快也不再犹豫,用上平常与江湖流寇争斗的阵法,圈子越缩越小。
王富贵三人虽没有真正的打过架,可好歹,也是师父所说武道境界中的第二境,早已脱离了肉体凡胎,金刚不坏,因此,三人对着这莫大的阵仗,毫不慌张。
突然,王富贵感觉背后有一道棍影袭来,然而有人比他更快,那看似柔弱不堪的少女杨思淼,轻轻将那人连人带棍,一拳打飞。而铁锤更是刚猛霸道,直接任由那些木棍击打在身上,可那些平常人被打几下就能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棍子,此刻却是挠痒痒一样。不过,那些捕快只要被他打上一拳,至少也要伤筋动骨。
整个棍阵被两人直接冲散,剩下之人被两人的强大吓得肝胆俱裂,纷纷后退。王富贵对铁锤摆了摆手,铁锤不再出手,双臂抱胸,低头大喝:“滚!”
不得不说,经过先前的一番震慑,此刻铁锤这一声怒吼,宛如真正的怒目金刚,一瞬间,还在犹豫的捕快也纷纷丢下木棍,逃散而开。
待得捕快跑的跑,伤的上,整个衙内大厅变得空荡起来,王富贵看着那正将从后门退走的胡姓父子一把抓了回来,扔到地上,铁锤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二人控住,让二人跪倒在地。
胡县尉哪里受过这样子的气,嘴里大声威胁,可也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威胁的声音也便越来越没了底气。
王富贵在一群人的眼皮底下,慢吞吞地走到案桌后面,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胡义璟,你可知道你这儿子到底犯了何事?据我所知,他掳走小薇姑娘时,你可是在场的。”
胡县尉此时也是后悔不已,王富贵说得不错,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他是最清楚的,其中有一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自己纵容,才成了这副模样。可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打也得、骂不得......
他也无话可说,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这三个年轻人,毫无规矩、目无王法,若是真铁了心惩奸除恶,不光是自己的儿子,甚至是他,也活罪难逃。
“王富贵,我爹是正七品朝廷命官,你这样对我们,朝廷早晚得将你满门抄斩,只要你放了我们,我保证不会让朝廷追究......”
至于胡浩然,经过这一波三折的剧情反转,已是变得有些神志不清,又拿那满门抄斩来威胁几人,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铁锤一巴掌扇在脸上,气力之大,将其门牙都打掉了几颗。
“官不为民妄为官,何况还是这样的庸官,今日,将胡义璟便为庶民,发配边疆。”
王富贵掷地有声,缓了片刻,他看着那凄惨无比的胡浩然,内心有些冷。
“至于胡浩然,无恶不作,仗着其父身份强抢良家父女,弄得满城惶惶不安,今日......”
“王富贵,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胡浩然那漏风的声音戛然而止,再也说不出话来。王富贵望着铁锤,久久难言......
“还我儿命来!”
瞧见自己唯一的儿子死在自己面前,胡义璟状若癫狂、撕心裂肺,捡起地上的一把大刀,奋力冲向铁锤,不过,人还没到铁锤近前,便缓缓倒下,身后,露出王富贵那张干净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