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婷婷将儿子们送回了房间,就去找刘家显。这位刘师傅正在打坐,他看上去比楚婷婷的亲师傅刘家聪靠谱多了。
“师叔,”楚婷婷叫唤了一声,“我来是跟你谈啸儿的事。”
刘家显睁开眼睛,把盘起来的腿打开,随手拿起小茶几上一杯凉透了的茶水送进嘴里。他不说话,表示自己正在听。
“师叔,啸儿的功夫不能耽误。”
“楚小姐,不是我不愿意交,小少爷这身子练功实在是有些勉强。万一运不好气血倒行,倒更是害了他。”
“如今武林很推崇双人以上的剑阵,实力也是成倍增加的。我想盛儿和啸儿从小修习,将来也是无可限量的。”
刘家显皱着眉想了一阵。
楚婷婷说:“师叔,我并不是因为虚荣,抑或人有我有的想法。我也是担心他们二人将来实力不如人,会受人欺负。”
“以荆老板的财力和楚掌门的人脉,两位少爷应当富贵无穷。”
“靠人不如靠己。我知道终也不能太把希望放在啸儿身上,他能活多久便是多久吧。但盛儿要独力撑起一切着实不易,做弟弟的,能帮多久便是多久吧。”
刘家显笑了:“楚小姐你这私心还真是有点重。”
“师叔,你为什么要还俗呢?难不成你想要成家?”
“不喜欢光头,就还俗了。”
楚婷婷有些惊讶:“啊?”
“楚小姐,做人不要那么多拘束。有时就是自己拘了自己,那样更糟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管还俗,还是再次剃度,都没有问题,有没有触犯法律。”
“师叔,我不在意的。”她试图解释。
“楚小姐,楚掌门帮你撑起了不少。”刘家显双手合十,“楚小姐真的很幸运,还遇上了良人。”
楚婷婷笑了笑。
“荆少爷肯定也是。”
楚婷婷鬼使神差地追问了一句:“哪位荆少爷?”她原本也可以当作刘家显是在夸她的两个儿子。但荆啸出生后,她发现她整个人生都变得有些单薄了。
“大少爷。”
她没料到刘家显这么直接,便还不甘心地问:“啸儿呢?”
“我会尽力让他活得长久一些。”
他们沉默了一阵,各自看着窗外和地上。
她在想:“有喘症的人那么多,为何我的啸儿要被你说得如此不堪。”过了一会儿,她又有些沮丧:“大夫也说他肺和气管不好,我原本就不该这么乐观。可能想得坏一些,将来遇到事情了还没那么伤心。”
刘家显忽然笑着说:“自己的母亲却叫师傅为师叔,你们在师门的辈分上有点乱。”
楚婷婷下定了决心,对着刘家显做了个揖:“师叔,我想了一下,荆门剑阵这个名称可是气派。我夫君还有个堂弟,膝下有个儿子名叫荆秋,比啸儿又小了一岁,可我见他几次,觉得他骨骼精奇,补在啸儿之后也是可以的。”
刘家显点头:“楚小姐,既已决定,我定当努力。”
当日,楚婷婷和荆信说了,荆信便去信要将荆秋母子接来,说是两个堂兄生辰,一同接来玩耍。荆秋的母亲荆云氏是个异族女子,她自称是岳国人,可长相却更似北方。因着丈夫身体不好,她也日夜劳累,照顾病人之余还要抚养幼子,很是憔悴。虽然年纪轻轻,可跟嫂子楚婷婷相比,竟似楚婷婷的婶娘一般。楚婷婷心里怜惜她,便给她送了很多养肤的佳品,又让裁缝给她量体做新衣裳。荆云氏性情温厚,对兄嫂的照拂受宠若惊,暗暗地下了决心要好好对待他们。
荆秋性格也似他娘,虽然才两岁,可是羞羞答答地搂着母亲的大腿,长辈们逗他,他都微笑着点点头,好像将什么话都听了进去一般。刘家显也在场,伸出手来同小家伙握握拳,点头道:“力道挺大的,虎头虎脑很是可爱。从今以后可愿跟着两位哥哥练功?”荆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咧着嘴笑了,两个小酒窝像极了荆盛和荆啸。楚婷婷笑着说:“不说哪里知道只是堂兄。”荆云氏又对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两位小哥哥生辰之后,秋儿放在大伯大嫂处,多有叨扰了。”楚婷婷问:“弟妹不留下吗?”荆云氏摇头:“我还要回去照顾夫君。大伯大嫂若不介意,我隔三岔五地上来看看孩子。秋儿在此好好练功,不要辜负伯伯伯娘才是。”楚婷婷拉着她:“怎么会介意!谁家母亲不会四娘孩子。我们这儿随时来,我们也把秋儿当亲生孩子看。我实话同弟妹说,我师叔要修习一个剑阵,啸儿身子太弱了,我想起秋儿底子好,就同师叔推荐了他。弟妹若是怨我,也是可以不叫秋儿习武的。但他在我们这儿,就是我们三少爷,绝不亏待。”
荆云氏笑起来,那额上的细纹展开了就跟抹掉了一般:“嫂子不必同我解释,秋儿跟着我们是没有前程的。夫君若是去了,我们娘俩儿到了最后也是要投靠个亲戚,寄人篱下。倒不如让孩子趁早学一点技艺傍身。不管是做二哥的阵眼,还是替身,秋儿遇到的任何事情,都是他的缘或是劫,渡了就是了。”
楚婷婷知道自己多说也是枉然,便紧紧地包住了她的手,收在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