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宴结束后当夜,几辆华盖马车急匆匆从祭祀台出发赶回京都。午夜时分,才有另外三辆灰顶的马车悄悄地往南边祁城奔去。出城后不久,散在隐山脚下的岳国将士缓缓地跟随马车的车辙,一路倒也没有任何人阻拦了。
祁映天身边的小栗子被老林隐侯留了下来,带回了宫里。天未亮,朝中大臣们就收到了圣旨,展开,皆是皇上的笔迹不错,可内容却让人惊异得很。说的是祈福宴上,皇上得神迹指引,需回祁城镇守龙脉,从今往后,都城仍在京都,朝臣仍需每日入宫点卯。一切奏折皆由老林隐侯及钱挥侯每日派人八百里加急密送祁城,云云。这圣旨大概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大臣们无不议论,一路往宫里赶去时,各个都愤恨至极。
可朝中不归老林隐侯和钱挥侯的权臣毕竟还是在少数,大家做做样子,入了宫门上了宸星殿,也都肃然敛衽。
那龙椅上果然无人。
只有老林隐侯和钱挥侯一左一右立在最前,面向着众人,面色沉重。
大将军诸葛其是个耿直的人,先出来拱手道:“敢问二位侯爷,皇上就听了所谓神迹便回了祁城吗?”
老林隐侯向着上天抱拳道:“皇上认为那是神迹,老臣不敢不从。”
“笑话!从未听过皇上逃离京城去镇守龙脉这等荒唐事。”
“大将军,龙脉之事,岂是我等能妄议?”一旁的龙阁大学士驳道。
钱挥侯未听他们的争辩,挥手让两个士兵抬上来一个樟木箱子,打开之后对着众人道:“传皇上的旨意,每日的奏折均放在此木笼内,由大内侍卫亲自护送至祁城。祁城距离京都也不过一千里左右,快马加鞭也不至延误。若遇上紧急事宜,则由大公主与林隐侯与在下一同商议,征求诸位之见,先做决定,边使人报皇上即可。大内侍卫队从今日起将从军队中抽调一部分将士加入,编成若干队轮值送信。”
诸葛其一愣:“要从军队里抽人?”
老林隐侯严肃地回答:“大将军手下的皆是人才,且忠心耿耿,皇上才放心将如此重要的文件交予阁下。”
左将军陈帅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开口道:“侯爷可从属下的编队中调取。”
老林隐侯睨他一眼,淡淡地说:“左将军忠君爱国,老臣自当汇报给皇上。如今皇上是亲令要从大将军麾下挑选,老臣也是无权做主的。”
陈帅咬了咬嘴唇。
奏折被放进木箱子之后,钱挥侯亲自用一个大铁锁锁好,然后把钥匙放在龙椅旁的熏炉中:“此锁共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此处,另一把在皇上手中。由于一来一回路程较远,这种樟木笼共有三个,铁锁均依此处置。宸星殿由大内侍卫队轮值看守。诸位若无事,可退朝。”
众人行了礼,便陆续散了。
钱挥侯叫住了陈帅:“陈将军,三公主有话让本侯传与将军。”他走上前,在陈帅耳边低语:“三公主说,陈将军的小公子如今好得很,公主会在祁城好好替将军指点他。”
陈帅一听,抬起头:“三公主也去了祁城?”
钱挥侯笑着点头:“四王爷和五公主也一同去了。皇上是手足情深。因此留下大公主,皇上也是觉得忍痛割爱了。左将军自重!”说完,就悠悠地走了。
陈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气血上涌,可也无法。他虽年少,可早些年也是犯糊涂同个青楼女子生下个孩子,那女子未等到他用钱赎身便跟了别人,他也寻不着,只得带着孩子回到军队里。当时为了这个儿子,他是受了重罚,能勉强任左将军一职,也是因为他原是三公主祁映菲的武功师傅,以及他自身立下的赫赫战功。礼王最后将他这儿子秘密送往了祁城,美其名曰替他保名,实则他也知道自己若对这个儿子还是有情,此子将成为他毕生软肋。
如今连祁映菲也去了祁城,陈帅一时觉得自己信念崩塌,究竟该效力于谁,他迷惘得很。
老林隐侯回到府中,祁映雪早已等候多时了。
“夫人,”老林隐侯说,“这皇宫一直虚着,无人安眠,便会有鬼来住。夫人认为如何?”
祁映雪淡笑道:“侯爷这么问,心里其实早有答案吧。”
“哈哈!夫人莫要陷为夫于不义。”
祁映雪听了之后,笑容敛了,正色道:“你陪我下那么一大盘棋,唾手可得的却不要?你让我相信吗?”
老林隐侯坐下,抖了抖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为夫这是陪老岳父下了一大盘棋。再者,夫人,我问你,人生在世,你图的是什么?”
祁映雪皱眉,骂道:“不要跟我谈人生!”
“要不起的东西,为夫一向不眼红。眼下皇上刚去祁城,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觊觎那把龙椅。你我既为夫妻,当同仇敌忾,各取所需才是。”
“你的意思是,你助我夺那皇位,而后头数不清的东西就归你?”
“夫人真是心直口快。”
“眼下皇兄已经在祁城。”
“可玉玺一日不传于你手,这国家里就还有你够不着的地方。起码,玉牒应该改一改吧。”
祁映雪笑起来:“我们夫妻二人还真是天生一对的——心直口快。”
老林隐侯叫道:“来人,泡壶茶,本侯要和夫人好好品品茶看看春雪了。”
“侯爷,外头哪里有雪?”祁映雪娇媚地笑道。
“夫人说有便会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