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近大营时,瞭望台上的军士看见了他们,欢呼道:“是二将军回来了!”,寨门开处一队人马奔了出来将三人拥进营寨。
洪宙见兆惠极受将士拥戴,进营寨后四处都是问候之声,兆惠举手为礼,招呼了好一会儿才进了中间的大营帐。和珅甚是机灵,自去安排洗浴的热水和酒饭。
经过这一路的跋涉,三人几乎都成了“泥塑”,沐浴后和珅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身书生穿的长褂和一件褐罩请洪宙换了。洪宙穿上这身清朝装束,顿时显出斯文儒雅神采飞扬,兆惠、和珅见了连声喝彩。洪宙自己也颇感新奇,只是还缺了脑后的一根大辫子。
帐中很快开出酒宴,兆惠请洪宙在上首坐了,然后笑道:“公子海量,今日咱们在这里一醉方休,明日我带公子去拜见阿桂将军。”
“阿桂!”洪宙又是一惊,“兄弟久闻阿桂将军大名,只是无缘拜见。”
兆惠道:“我和阿桂将军是义结金兰的兄弟,阿桂是大哥,兄弟行二,我们还有一个三弟叫海兰察,是左旗营的管带。”
洪宙这才想起古代人有喜欢结义拜把子的毛病,海兰察他也是知道的,便道:“怪不得大伙都叫你二将军呢,原来是这样。海兰察将军的大名兄弟也是久仰的,你们这是英雄际会,我敬你们一碗。”
兆惠大喜,与他连干了三大碗酒,见他行若无事,不禁暗暗称奇。洪宙本来想问阿桂将军在哪里,但忽地警觉会不会犯了忌讳,便不再问。见和珅站在一侧倒茶添酒,殷勤侍候,心里过意不去,便道:“和兄弟干嘛不坐下来一起喝酒。”
和珅只是阿桂将军帐下一名亲兵,如何敢于兆惠同席而坐,他笑道:“公子请自用,小人伺候着就行了。”兆惠招手道:“和兄弟,这次咱们共历凶险,那也是患难之交了,快坐下来咱们三人共饮。”和珅这才在一角坐下。
洪宙是有名的“军旅酒徒”,号称千杯不醉,胡青牛曾下结论说酒精对他不产生反应。这清朝的酒虽然口感纯正,但论其猛烈之性似乎远不及现代的白酒。洪宙是酒到杯干,到最后已喝了数十碗仍谈笑风生。兆惠向来自负酒量宏大,但见洪宙如此酒量不仅骇然变色。
当晚便在帐中歇息,洪宙本来想好好睡上一个大头觉,但躺在榻上却辗转难眠。理清思路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想办法回到自己的世界,要想再穿越回去只怕关键还是在黑龙崖,那里可能有一个时空之门,这三百年间山形地貌就算有变,但要找一座大山谅来不是什么难事。他忽然又想到穿越时空这种事不是谁都能遇到的,干嘛着急着回去,何不在这大清朝好好的游览一番,也算给自己放个长假,来一次愉快的时空旅行,趁此机会把自己的身体调理一下。
想到这里自然又连想到那个推他坠崖的老人,看来这个老家伙预先知道时空之门,这才故意推自己下崖。真猜不透这个老人到底是谁?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洪宙不愿去纠缠,当下盘膝坐在榻上,按照那老人所授之法凝气丹田,不一会儿丹田真气鼓荡,如浪如潮。洪宙收摄心神,慢慢将真气提起,线行运功,约莫过了一小时左右,真气回归丹田,消于四肢百骸。洪宙直觉得身体飘飘欲飞,周身说不出的舒服。他心里又惊又喜,此时已经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间力大无穷,这必然和体内的气息有关,看来金庸笔下的“内力”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并非是随笔杜撰。有此“护体神功”,在这大清朝的世界岂不是无往而不利。
洪宙心理得意,已经打定了主意,明日见到阿桂将军辞行后就去京城,亲眼看看古代京城的风貌。
拿定了主意,心里便平静了许多。但随即又想到此刻部队和家人一定找他找疯了,军方甚至会动用卫星系统来搜寻自己……卫星系统!洪宙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急忙跳了起来在帐角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一部手机,这个手机是部队配置的个人装备之一,功能非常强大,洪宙在出司令部大院之前就关机了,此时他按下开机键后心里怦怦直跳,当手机进入桌面后他差一点惊叫出来,因为他看到了那个满格的信号标志。
太不可思议了,洪宙来不及细想,他现在最想联系上的人就是姐姐洪宇,洪宇从事天体物理学研究,她最有可能解释穿越时空现象。于是他拨出了姐姐的手机号,片刻之后,手机里发出了嘀嘀两声短音就断开了。洪宙不甘心,继续拨打,连续几次听到的都是同样的动静,洪宙失望了,看来手机中的信号是虚拟的,毕竟相隔三百年,就算某种时光隧道存在,但通讯信号又怎么可能畅通呢。
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编辑了一个短信发了出去:姐,请你相信,我在乾隆十三年的清朝,现在不知道怎么回去,盼回音。
次日清晨吃过饭后,兆惠命人备了三匹马,对洪宙道:“公子,我们这里距阿桂将军的中军大营还有四十里路程,咱们这就过去。”洪宙点头答应。于是兆惠策马在前面引路,洪宙、和珅各乘一骑在后面跟随。这一路甚是好走,路面用碎石黄沙铺垫,显是经过修葺,一路上游骑巡哨不断,不到午时已看到前面坡地上好大一片营帐寨栏。
兆惠催马直接进了寨门,众军士见了拱手叫道:“见过二将军!”兆惠举鞭作答。下了马,早有人过来将三人的马缰接了过去。一个胖胖大大的军丁上前道:“二将军你可回来了,阿桂将军一直在念叨你呢。”兆惠问他:“将军在吗?”
“在呢”胖大军丁道:“将军到张大帅处议事,昨晚才回来的,刚才还在问起你来着。”
他话音刚落,一个雄壮的声音叫道:“是二弟吗!”
洪宙循声望去,见从中军大帐中走出一人,此人不到四十的年纪,生的虎背熊腰,面色赤红,唇下留着连鬓短须,身穿锁子铠甲,脚下马刺嘎嘎作响,走路如风,料想此人就是阿桂将军。
兆惠、和珅上前参见。阿桂一把抓住兆惠的手道:“二弟,这些天我可担心死了,你也不多带些人手,那莎罗奔诡计多端,别着了他的道儿啊。”
兆惠道:“有劳大哥挂心,兄弟没事儿。”
阿桂转头看到洪宙,问道:“这位是谁?”
兆惠道:“我正要给大哥引见这位英雄,他是我们途中遇到的洪宙洪公子。回来的路上我们遇到金银洞的蛮兵伏击,多亏洪公子出手击退蛮兵,公子的武功深不可测啊。”
阿桂心下暗自奇怪,我这二弟性情孤傲,能让他如此佩服的当世可没几个,看来这位公子大非寻常。他双手抱拳道:“多谢公子仗义相助!”
洪宙对阿桂顿起好感,他急忙还礼道:“不敢当,兆将军与和珅兄弟久经战阵,几个毛贼岂在话下,在下只是从旁出了一把蛮力,不足挂齿。”
阿桂见他谦和,心中喜欢,将手一摆道:“走,咱们帐中叙话。”说着上前一手牵着洪宙,一手挽着兆惠进了大帐。
三人在大帐坐定,阿桂先问了兆惠探路的情况,跟着又问起如何遇到洪宙的。兆惠便将如何遇到洪宙,之后又如何退敌的经过详细地讲了一遍。待兆惠说完,阿桂问道:“洪公子是哪里人氏,如何到了这里?”
洪宙心想自己若说是来自三百年之后,恐怕没人会相信。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这些问题,便道:“在下祖上便是京城人氏,自幼在西洋异域长大,心念故土,欲往京城寻根问祖,前不久在江苏宁京黑龙崖上不慎坠落,醒来以后就到了这里,这中间的原委我也不明白。”
阿桂听得将信将疑,他忽地一拍桌子道:“巧了,公子来自西洋,我这军中正好有一位来自西洋的王子,可请来与公子一见。”说罢对站在一旁的和珅道:“珅子,去把科利尔王子请来。”和珅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洪宙心想这个阿桂看似粗犷,实则心细之极,他这是查验我是不是奸细。
不一会儿和珅带着一人走了进来。洪宙见来人金发碧眼是一个外国人,二十多岁,相貌十分英俊。他进来之后单臂抱胸向阿桂致意,操着略带生硬的中国话道:“见过阿桂将军。”转头又向兆惠笑道:“勇敢的兆惠将军,见到你我很高兴。”兆惠笑道:“几天不见,殿下的中国话又精进了不少啊。”
阿桂向洪宙道:“洪公子,这位是来自西洋的科利尔王子,他到我大清来求教治理国家的学问,科利尔殿下面见圣上时提出要学习打仗的本领,皇上便送他来至军前。”
洪宙脑海里在快速搜索着科利尔这个名字,很快《世界通史》中科利尔.胡丹的名字便浮了出来。在大学时,科利尔王国的历史曾引起过他的兴趣,当时他怀疑这段历史就像哈姆雷特一样是人们杜撰出来的,此刻他才相信真有其人。
阿桂又向科利尔道:“殿下,这位洪公子也来自西洋,不知你们可曾认识。”
科利尔用英语嘟囔着:“我们那里有中国人?我以前从未见过。”
洪宙站起身来装作十分惊喜的样子道:“殿下莫非是胡丹王子?”
科利尔.胡丹已经到大清三年了,思乡之情每日愈增,骤然间听到有人讲英语,而且还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心里不禁一阵激动,便如见到了亲人一般,他欣喜地答道:“是的,我是科利尔.胡丹,不知阁下是谁?”
洪宙道:“在下洪宙,住在阿洛奇,先祖父曾帮助那里的人们建造桥梁,我久闻科利尔国王陛下的仁慈和玛姬娅王后的美貌,只是路途遥远,无缘拜见。”洪宙故意扯了个离科利尔王国最远的偏僻小国名字,料想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干系。
不料胡丹听了更加欣喜万分,道:“阿洛奇是我母后的家乡,威廉国王是我的外公。”说着张开双臂道:“朋友,见到你我真的是太高兴了。”和洪宙拥抱在了一起。
阿桂和兆惠见他俩叽里咕噜的说话,一句也没听懂,但看二人的神情应该是老相识了。胡丹放开洪宙,攀着洪宙的肩膀对阿桂道:“是的将军,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意思是让洪宙知道,他愿意和洪宙成为最好的朋友。
阿桂却听成了另一番意思,更无怀疑,当即设宴庆贺他们“故人相逢”。兆惠也向他俩道贺。兆惠笑着对阿桂说:“大哥你不知道,洪公子的酒量天下第一,咱们这里的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阿桂大喜,他生平最喜欢洒脱豪迈的汉子,一听洪宙酒量大,那是最对脾气,当即叫道:“珅子,你把各营管带都叫来,换上大碗,咱们好好的和洪公子喝上一喝。”兆惠等大喜,不大工夫,各营管带鱼贯而入,这些人和阿桂的关系十分融洽,见了阿桂丝毫没有那种见到上司畏畏缩缩的感觉,便如兄弟一般。坐定后阿桂给洪宙一一做了引见,洪宙听得有什么前锋参领、护军参领、亲军校、前锋校、护军校、骁骑校、步军校、把总、千总、游牧尉等等,一时也不能记全。
众人纷纷给洪宙敬酒,洪宙来之不拒,酒到碗干,到后来堪堪喝了五六十碗仍不见醉意,大家见他如此酒量不禁人人变色。
直喝到未时十分,有的将佐已伏案不起,阿桂便下令各自回营。众军士退下后,帐中只剩下阿桂、兆惠、胡丹和洪宙四人。兆惠问道:“席间我见大哥偶露愁色,不知因何事烦恼?”阿桂道:“昨日我到张大将军处商议军情,皇上派庆复大人来军前督战,令咱们立秋之前攻克大金川。”
兆惠吓了一跳,起身道:“那怎么可能,大将军又不是不知目下的局势,且不说藏兵不知所踪,单就这前面六十里的沼泽咱们也飞不过去啊。”
阿桂摇头道:“张大将军也感作难,但皇上下了严旨,要我们不得拖延。”
洪宙忽道:“阿桂将军,在下一介草民,军国大事原不该多嘴。但我在家时曾读过几本兵书,不知可能帮上点忙。”这些年,他每天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在研究战略战术,特殊环境下的作战是他最喜欢的一个课题,因此听得阿桂和兆惠的谈话,不禁勾得他技痒。
阿桂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他善有查人之明,看洪宙器宇轩昂非等闲之辈,便故意挑起话题,实则便是想听一下这位“奇人”有何高见。当即拱手道:“洪公子肯赐教那是再好不过了,就请二弟把咱们眼下的局势给洪公子说一下。”
兆惠答应一声,起身道:“是这样的,这大金川的土司叫莎罗奔,此人早年曾在岳钟琪将军部下做过副长官司,素有野心。去年初他突然发难夺了小金川土司泽旺的印信,又趁机进攻打箭炉,意欲并吞金川各寨……”
大小金川战役洪宙是知道的,只是以前觉得不是什么经典战例,也就没有认真研究,此时心里有些后悔了。
只听兆惠道:“打箭炉的明正土司向朝廷上表求救,皇上命地方进兵征讨,不料莎罗奔精通兵法,诡计多端,屡屡击退官兵。圣上震怒,于是令张广泗大将军率兵十万前来围剿。从去年冬季发兵,张大将军命大军分三路进兵,莎罗奔依托地势用疑兵之计步步袭扰阻截,一直拖到春暖夏至,雪山上积雪融化,雪水流入金川,积水成泽,大军无法通行。我们担沙运石修葺道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抵达了打箭炉和小金川,谁知道是两座空城,莎罗奔和他的藏兵不知去向。张大将军料得莎罗奔定是逃到了大金川,便命大哥为前部往大金川进发,但没有想到上个月这里发生了极猛烈的地震,引发了百年不遇的泥石流,通往大金川的路瞬间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沼泽泥潭。幸亏大哥机警,预感到了不祥之兆,把大军后撤十余里,在这石坚冈高之地下了寨,才躲过了全军被泥石流吞没的厄运。这里距大金川只有六十余里,现在却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烂泥潭,大军再也不能前进一步,他奶奶的,这一仗真叫窝囊,鬼影子没见一个,十万大军被困了半年多。”
阿桂接着道:“前几日二弟和珅子就是到西南探路时遇到的公子,现下左右两路都无法通过,雪水浸入泥流一时不会干涸,只有等到深冬,泥流冻实了才能进军。但皇上下旨让大军立秋前攻克大金川,我正因此事烦恼。”
洪宙一直认真听着,其中兆惠讲到的一个成语“一望无际”始终在他耳畔萦绕,他略加思索,心里便形成了一个计划,道:“将军,我能看一下往大金川方向的地势吗?”
阿桂拍案而起道:“我命人在东坡上搭建了两个瞭望台,咱们这便过去。”
一行人来到营外,果见东边坡上用木料搭了两个高台,沿着垂梯上到台顶放眼望去,果然是一望无际的黑泥潭,远处烟雾缭绕,显得阴森恐怖。
洪宙问道:“这么大的泥流,大金川会不会也被淹没了?”
阿桂道:“不会,大金川地势较高,周边多是青石岗坡,地质牢固,不会被泥流所浸。”
洪宙已心里有数,便道:“将军,请容在下细想一晚,明日告诉大家如何过这泥沼。”
阿桂、兆惠闻听大喜,兆惠兀自有些不信,问道:“公子,咱们真能过去吗?”
洪宙笑道:“应该不是问题,不是我卖关子,我想到一个法子,但细节上还需要进一步完善,请将军恕罪,我只能明天在告诉大家。”
阿桂和兆惠庆幸遇到了这位世之奇人。胡丹笑嘻嘻地说道:“我的朋友,你需要造一艘能过沼泽的船。”洪宙笑道:“你猜对了殿下,我就是要造一只船,一只很大的船。”
阿桂一击掌道:“今天只管喝酒,来日再议进兵之计。”于是诸人回到大帐重整杯盘,一直喝到明月高挂才散席。
阿桂命在中军大帐旁边腾出了一座帐篷让洪宙住,里面桌椅睡榻一应俱全。洪宙盘坐榻上运了一遍功,觉得神清气爽,毫无睡意,思路便又回到过沼泽的事上,要是在现代这根本不算什么难事,但眼下没有直升飞机,要把上万人的部队送过这六十里沼泽确实不是一件易事,眼下要是有一张卫星地图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地图的图标。哎!手机上有地图的图像,洪宙以为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把图像放大,没错,确实是地图。洪宙的心再一次怦怦跳动,他仔细地辨别着手机里的图形。识别地图是一线指挥员的必修课程,洪宙更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只看了一会儿便兴奋地跳了起来,因为他已经确定看到的地图正是现在所处的金川地形,有了这个他的渡泽计划已经基本成熟了。令他疑惑的是手机为什么能收到同步地图,难道有卫星也被卷入了时光隧道,这不合情理呀!为了以防万一,他把地图截屏存入了手机,他深知地图在战场中的重要性。
“公子歇了吗?”帘子外传来了和珅的声音。洪宙正要找他,便道:“和兄弟,快进来。”和珅进来轻声道:“我见公子帐内还亮着灯,便过来看看公子还需要些什么?”
洪宙心想:这小子果然心细,怪不得以后能成为军机大臣。
“你来得正好”洪宙还没有完全从兴奋中调整过来。“我想问一下,咱们营中可有粗大的竹竿?”
“有啊”和珅不明白他问这干啥,道:“川蜀之地盛产竹子,此去向西几十里尽是竹林,每棵高达三丈,要多少有多少,公子需要多少,我让人去伐些来。”
洪宙暗叫:“天助我也!”他对和珅道:“那不急,你现在能帮我找些做沙盘的材料吗,我要做一方沙盘。”
“有有,我这就去取来。”和珅连声答应着跑了出去。
次日上午,当洪宙做的沙盘移至阿桂的中军大帐时,阿桂和众将看后都惊呆了,他们行军多年,沙盘见的不少,但如此精细传神的山形地貌还是第一次见,他们一眼便认出自己所在的位置。洪宙还用小布设置出了一顶顶小帐篷,就连东坡的两座瞭望台也囊括其中。沼泽彼端的大金川城郭及周边的山岩、林木、河流、桥梁无不惟妙惟肖。
阿桂连声赞叹,道:“洪兄弟,你昨天就在高台上站了片刻,却把周边百余里的地貌尽收于盘中,这是怎么做出来的?”洪宙道:“我也是估摸着做了个大概。”说着,指着沙盘中用黄沙标注的一条路道:“根据我的分析,这条路就是被泥流淹没前通往大金川的大路位置。”
兆惠奇道:“公子怎么知道的?”
洪宙道:“根据现有的地势特点,结合人们的出行习惯就不难判断出来,这是逻辑推断。”
阿桂道:“即使知道原来的路在哪里,但现在已被泥流覆盖,仍是无法通过呀。”
洪宙道:“我们如果知道之前大路的位置,泥流下面就会坚实一些,最起码不会有江河湖泊,对吧?”
阿桂和兆惠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心想就算下面坚实,大军也不可能趟过这六十余里沼泽。
却听洪宙道:“所幸这去大金川一路平坦,昨天我听和珅兄弟说咱们这里盛产长竹,可令大军伐竹作筏,一路铺过去,一直铺到大金川去,这叫通天筏之计。”
阿桂和兆惠同时跳了起来,叫道:“妙计,妙计!”
只听洪宙接着道:“川竹粗大,假如每张筏长两丈,不须五千张就能抵达大金川。铺在泥泽上的筏首尾用绳索相连,两侧分段竖插竹竿为支柱,使整条筏道连为一体,就成了一座六十余里的长桥,上面铺上芦席之物,只要不运送重型物资,人马都能通过。”
众人听罢,尽皆惊喜不已,这个办法似乎把大小金川所有地方交通不便的问题都解决了。阿桂直敲自己的脑袋道:“我可真够笨的,这法儿以前怎么没想到呢。”胡丹指着洪宙笑道:“这就是你说的大船,真的是很大。”
阿桂雷厉风行,当即让传令兵到海兰察处传令,命他七日内征调芦席一万张,又命兆惠带五千军伐竹制筏,限七日造筏五千张。
人马派出去后,阿桂心中兴奋,便拉着洪宙、胡丹整日喝酒聊天,渐渐地发觉这位洪公子对天下事好像无所不知,而且眼光远大,论述精奇,对他敬佩之心与日俱增。
洪宙提出助阿桂拿下大金川后就告辞,阿桂本来担心他会随时离去,听他如此说,心中甚喜。便旁敲侧击地问他是否愿意留在军中为朝廷效力,洪宙心里暗笑,口中婉言谢绝了。
这日,三人正在帐中闲聊,军士来报说三将军征调芦席回营。阿桂喜道:“三弟可真能干,只三天可办完了差事。”说着走出了大帐,洪宙和胡丹跟随其后。
出了大帐果见满载芦席的大车一辆辆的运往后营。洪宙随着阿桂走近去看,忽听有人喝道:“看刀!”跟着便感觉到了身后金刃劈风之声。
“有刺客!”洪宙心念一动,也不回头,反手探出已抓住了对方劈来的刀背往前一带,料想能把来人甩到身前。不料他这一带竟没将来人拉动,看来对方力量极大,当下借对方回夺之力,倏地向后送出。来人正拼命往回抽刀,哪知劲力忽然转向,在加上自身之力,顿时站立不住,向后跌出。但他脊背刚一着地,一个鲤鱼打挺又弹了起来。
洪宙转过身来,看到向他偷袭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浓眉大眼的甚是精神。阿桂正自奇怪,瞥眼看见阿桂和胡丹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转念间便已猜出来人是谁。
那少年叫道:“好本事,咱们再来!”说罢运刀成剑,当胸向洪宙刺来。洪宙微微一笑,身形一晃向左前方跨出一大步,斜身躲过刀刃,快如闪电的一记上勾拳打向那少年的小腹部,当拳面刚挨到那少年的衣服骤然停住了,但拳风已激荡的那少年腹部生疼。那少年脸一红,反手用刀柄向洪宙的肩头撞来,洪宙左手往那少年肘上一拍,那少年手臂一麻,单刀脱手掉落,洪宙右手一抄接住,退后一步将刀柄朝外递了过去,笑道:“三将军,要不要再试过?”
来人正是海兰察,当他试洪宙武功时,营中军士见了便围将过来熙熙攘攘站成一圈看热闹,这些军士中不乏有武功好手,但见洪宙出手只一招便将海兰察手中兵刃夺去,皆是十分骇异。很多人心想此人身法怪异,这是什么功夫却从未见过。
海兰察的武功出自沧州五虎门,五虎断魂刀融汇了刀剑之所长,独步武林。但没想到被洪宙轻描淡写的随手破解,心里既惊佩又不甘,当下哈哈一笑道:“洪大哥好俊的功夫,我再试试拳法。”说着将刀接过抛给了旁边的一个军丁,然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左手在洪宙眼前一晃,右脚猛的朝洪宙小腹踢来,这一招是黑虎拳中的绝技,叫做“排风伏虎”,前虚后实,势道猛烈之极。洪宙却不理会他手上的虚招,右足微抬已挡住海兰察踢来的一脚,趁脚未落地抬腿横胯变成了侧踹,伸足抵在了海兰察的肩头,并不发力。
海兰察一愣,退后一步揉身再上,展开黑虎拳,招招如疾风骤雨般向洪宙攻去,他力量极大,出拳踢腿之间夹带着呼呼风声,威势惊人。
洪宙却始终面带微笑,脚下轻轻的前后跳跃,双手抬起放置在脸颊的两侧,见拳拦拳,遇腿截腿,轻松自然的把海兰察的来招尽数化解。阿桂及众军士见了无不惊叹失色。
海兰察的三十六路黑虎拳招数堪堪用完,还是奈何不了洪宙,猛然惊觉对方始终在防守,并未发出一招攻式。想到这里,心中索然气馁,向后跳开道:“我服了,我再练二十年也不是洪大哥的对手。”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洪宙甚是喜欢海兰察的直爽,道:“三将军不必过谦,我这功夫与人切磋过招还勉强能用,若是上阵杀敌却远不及将军的刚猛。”
海兰察知他是给自己面子,心里感激。胡丹擅长西洋拳法,问洪宙:“我看你的拳法很像西洋拳击,但又不完全一样,那是什么武功?”
他这一问正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只听洪宙说道:“这是散打。”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听说过散打这个名字。海兰察是个武痴,遇到稀奇的武功最爱刨根问底,他道:“宋朝的岳家散手我倒是听过,这散打却是第一次听说。洪大哥,你给我说说呗。”
他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想这三将军太也憨直,武林中的绝技都是不传之秘,姓洪的岂能当众相告。
洪宙来自现代,心中哪有门派观念,遇到共同爱好者相互交流切磋是现代练武人的本性习惯,便道:“散打是综合了拳击、泰拳、空手道、跆拳道等运动的精华,经过科学提炼……”说到这里忽地想起这都是废话,改口问道:“三将军,与人交手时最重要的便是力量、速度和技巧对吗?”
海兰察一愣,心想这话一点也不错,不过以前学武时师父可没这样说过。点头道:“没错。”
在场众人自阿桂而下全是好武之人,见洪宙竟当中讲解武功绝学,都是又惊又喜,屏息细听。听洪宙说道:“要想达到最快的速度,无论任何招数发出必须是最短的距离,而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永远是一条直线。”说着,右手唰地一声打出了一记前刺拳。众人一惊:“这拳好快!”
洪宙问道:“三将军刚才和我交手时用的是兽形一类的拳法吧?”海兰察道:“那是沧州五虎门的黑虎拳。”
洪宙点了点头道:“三将军在进招时由于练惯了这种拳法,便不由自主的带出了虎形的威猛。但是要表现出这些招式的特点,拳脚打出去时发力的距离就会拉长,这样就产生了时间差。就像我们行军打仗一样,路途远就会走的时间久一些,路途近的自然就时间短一些。刚才我用短距的招式来接三将军长距的发招,当然就能接住了。”
他这一番话深入浅出,人人听得明白,直觉得既简单明了又奥妙无穷,皆有受益匪浅之感。阿桂道::“闻洪兄弟之言,使我等心窍大开,众位兄弟都受益良多。三弟,咱们到帐中叙话。”
海兰察等随着阿桂进入大帐,但他生性活泼,上前攀住了胡丹的肩头道:“洋鬼子,你说要请我喝咖啡的,我可等不及了。”
胡丹苦笑道:“上帝啊,我又不会魔法,变不出来。等打完了仗我一定请你喝到来自科利尔的咖啡。”
阿桂、洪宙等人见状哈哈大笑。
过了午时,兆惠也押运竹筏回营。为备不时之需,兆惠率大军共做了七千张竹筏,阿桂大喜,叫道:“咱们这就干起来!”
阿桂本来限定七日将竹筏芦席备齐,但只三日兆惠和海兰察已全部调度齐备,在没有机动设备的情况下效率之高令洪宙大为赞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