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部落内,谈小然家中。
“明朗,我想...”
“小然,你爹等会就随猎队回来了。”
谈明朗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想法。
“好吧。”谈小然失落地低着头。
为什么明朗总是拒绝自己呢?
他明明已经准备利用那外乡人,后天就把谈元亦除掉。
想到此事,谈小然便从失落中走出。
后天,她就要和谈明朗结婚。
后天,谈元亦就要用命恭贺他们的喜事。
后天,部落就要变得正常了。
三喜临门,她却有些不安,便说道:
“明朗,真的要把祖灵树送给那外乡人吗?”
“部落这么多年来的陈规陋俗,都是因祖灵树而起。”
谈明朗对她笑了笑,又说道:
“祖灵树没了是幸事,在我们俩的带领下,部落会变得更好的。”
谈小然看着情郎的笑,心都化了。
他总是能说些自己没听过的事儿。
他什么都会,比部落的任何人都要强上无数倍。
谈小然从来不会怀疑他说的话,他也从来不会让谈小然失望。
在外人眼里石头般的他,关键时候也像石头般坚硬。
她十二岁那年,仅仅是提过喜欢虎皮制衣。
年仅十四岁的他,便冒着生命危险,只身前去猎虎。
那件虎皮制衣她穿到至今,就算有了净衣也不愿换。
她十三岁那年来的月事,面对成为老东西贴身护卫的劫难。
是他站出来顶撞长老,他挨过了一百下杖打,保护了她,却也差点被打死。
他教她识字,教她打猎,教她习武。
他还教会了她何为爱。
过去的种种浮现在谈小然脑中,她忍不住紧紧抱住了情郎,轻轻蹭着他的脸蛋。
他脸上的胡须有些扎人,好像要把那些规矩都扎碎一般,她好喜欢。
“小然!”
不合时宜的嗓音响起。
这种大嗓门,在部落中也是少有。
“爹!”
谈小然一下就从情郎怀中蹦出,喊着声跑了出门。
父亲背着一只已经没有声息的小鹿,笑着站在门口。
“齐大哥?!”
谈明朗跟着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老泰山身旁的那名男子。
男子身上背着一只巨型大虫,与他形成了夸张的对比。
“给你们的大婚贺礼。”男子露出酒窝。
“你都已经送过那车药材了。”谈明朗露出苦笑。
“那不算,你们给我的那一株老山参,便抵了那车药材。”齐迹摇了摇头道。
“你人真好!”
谈小然笑出月牙,顺了顺虎尸的金渐层,转头看向阿爹问道:
“爹,你咋跟齐大哥一起了,猎队呢?”
谈大德将小鹿随手丢到院中,这才说道:
“渴死老子了,都进来,喝口水再说!”
齐迹将虎尸一放,众人都走进屋内。
“这不今天不适合做事嘛,谈三狼看这次打的野货够了,便让大伙都回部落里来了。”
谈大德喝了口水,长吁了口气,又说道:
“回来路上就遇到齐小兄弟了,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自己人。”
“猛啊,齐小兄弟!”谈大德拍掌大笑道。
赞了一声后,他便将齐迹一剑杀虎的英雄事迹告知二人。
这后生为人豪爽,武艺高强,又是平易近人,浑然没有吕阳那生意气。
谈大德对他喜欢得紧,又知道他与女儿女婿都相识,更是热情了。
一回到部落,便拉着他来到自己家中。
这不巧了,刚好明朗和小然也都在自家。
“小然,去把那头梅鹿解了,晚上你给齐小兄弟露一手!”
“欸!”谈小然应了一声,小跑出去。
“记得把我那缸虎骨酒拿来!”谈大德喊了一声。
“知道啦!”
谈大德这才看向齐迹说道:
“小然烤肉的手艺相当不错,晚上你尝尝。”
说罢他又看向谈明朗,“明朗的酒量更不错,晚上你试试!”
“哈哈哈!谈老哥你呢?”齐迹笑问道。
“我?我他妈能吃!”谈大德哈哈大笑。
听闻此话,其余二人皆是哈哈大笑。
“要是我还有个女儿就好......”
看着这齐小哥的俊朗模样,谈大德心中惋惜道。
......
入夜,谈大德家中。
“齐兄弟,当年我也是力能打虎,以一敌十的好汉。不信咱俩来掰掰手腕!”
“谈兄弟,大德我年轻时,可是部落里出了名的俊俏后生,不知多少姑娘喜欢我,但也遇不到小然这么好的!”
“小然,给阿爹再倒杯酒!”
“快扶你爹下去!”
“让大德叔去醒醒酒。”
“爹你别喝了!”
三人看着谈大德满脸通红的模样,皆是受不了他的口无遮拦。
酒过三杯,胡言乱语。
这谈大德的酒量对比他的食量来说,真是...贻笑大方。
看着谈小然将他阿爹扶进屋内,齐迹和谈明朗对视一笑。
“我还能喝......”
神志不清的话语从谈大德卧室里传出。
“阿爹你别这么丢人行不行!”
谈小然生气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小然...要守规矩,长老都是为了部落好......都是为了——”
“咚!”
谈小然面色铁青地走出了卧室。
她走到谈明朗身旁一坐,拿起他的碗倒得满满,便是咕噜咕噜起来,片刻就饮了个干净。
喝得满脸通红她还是不解气,手中的碗猛地往地上一砸,啪的一声摔了个粉身碎骨。
齐迹的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静静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人。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他率先发话问道。
“齐大哥不是说三日后再来吗?怎么过了一天就到了?”谈明朗淡淡问道。
他确实酒量极好,方才不知多少碗虎骨酒进肚,还是面色如常。
谈小然不过喝了一碗,已经歪着脑袋趴在桌上,手指在不知乱写着什么。
看着她醉酒的模样,齐迹不禁想起江夏来,不知那丫头在鲤城过得怎样。
“事情办好了便提前回来。”齐迹随口答道。
“齐大哥怎么看待我父亲?”谈明朗突然开口,对谈元亦的称呼不再那么生疏。
“若是在外面的话,他已经被我打杀了。”齐迹如实道。
谈元亦的所作所为,在外面早就是天怒人怨,齐迹也早就出剑了。
但这里的人似乎都觉得天经地义。
最少他下午和那帮猎队回来之时,里面之人对谈元亦有口皆碑。
就连那谈大德也是,老婆还没给他生下子嗣就没了,还得养着别人的骨肉。
虽说他和谈小然的关系父女之情完全不假。
“齐大哥怎么看待我?”
对于齐迹所说之话,谈明朗并无反应,好像那谈元亦不是他父亲一般。
“我看不透你,但是你肯定有话说,所以我来了。”齐迹说道。
他昨日看不惯这幽谷部落直接离去,今日过来之前才细想了下。
不该如此,这谈明朗太过淡然了。
谈小然对谈元亦的厌恶都表露在齐迹眼中了。
她这么喜欢谈明朗,谈明朗难道一概不知?
或者说,知道的话,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
谈小然的父亲谈大德对长老都无怨言,为何谈小然和其它族人不同,会如此厌恶谈元亦?
而昨天是谈明朗让谈小然招待自己,她才说了那些话。
就好像有人想让齐迹听到那些话。
“你为什么让小然跟我说那些?”齐迹直接问道。
谈明朗惊讶地看了齐不明一眼,只见他继续说道:
“我在你们眼中的形象,怕是那种打抱不平的侠士吧?”
“我不是。”
“我只会逞一时之快,不是侠士。”
齐迹淡淡道,却没有否认打抱不平。
“齐大哥,你误会了。”
“确实是我让小然跟你说那些,但不是为了让你心生不平。”
谈明朗笑了笑,看着齐迹道。
齐迹脸色微红,有些醉了。
“那你目的何在?”他有些急了。
“你觉得我父亲统治此地的根本是什么?”谈明朗反问道。
“祖灵树。”齐迹思索片刻答道。
今天和猎队攀谈,齐迹了解到谈元亦并没有那么简单。
而这,都与那被称为祖灵树的问道树息息相关。
既然他的神通是来自问道树,那齐迹就得调查下了。
刚好谈元亦最亲近的人,就有话想跟他说。
至于为何要调查此事,又为何不怕危险。
齐迹也不知是为了自己那三百五十善功,还是为了心中的担忧。
若是有危险的话,刚来部落他就遇难了。
李清玄也说,除非树下的魔头破了道心之困,不然掀不起风浪。
来都来了,便听听这谈明朗想说什么。
“这祖灵树近二十年来,皆是以我父亲的骨肉滋养。”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与祖灵树的本源相通了。”
“虽然他还是炼气境修为,在祖灵树的庇佑下,却是不死之身。”
谈明朗淡淡开口,语出惊人。
本源?齐迹眉头跳了下,不会真是那魔头吧。
齐迹看了谈明朗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除了不死这点,他的战力并不高,不会是齐大哥你的对手。”
“而关于他的不死之身,也不是无法可破。”
谈明朗话不说尽,含笑看着齐迹。
齐迹被看得头皮发麻,生出一个想法,却不能确认。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道。
“请齐大哥杀了我父亲。”

